翻越北城墙的过程,惊险却顺利。
枭七选择的是一段守卫巡逻间隔最长的城墙段落,年久失修,墙砖松动,野草横生。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向上移动。唐紫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背后行囊中剑鞘的脉动,也能听见城墙上方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
有几次,火把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他们攀附的墙面。两人屏住呼吸,紧贴墙体,一动不动。火把移开,他们继续攀爬。
终于,枭七翻上墙头,伏在垛口后观察片刻,向唐紫苏打了个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墙头。
城墙上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远处有火把移动,那是下一波巡逻兵。他们没有时间喘息,立刻翻下另一侧。
城墙外是一条干涸的护城河,河床长满荒草。两人顺着斜坡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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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汇合点在城北五里外的一座废弃土地庙。
林雪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唐紫苏,浑身都在发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抱着,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玄微站在一旁,拂尘轻扬,目光扫过两人,确认无大碍后微微松了口气。老舟和老鬼蹲在破庙门后警戒,见他们平安归来,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先走。”枭七低声道,“这里不安全。”
众人不再多言,连夜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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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微观时,天色已经微明。
竹林中的晨雾还未散尽,鸟鸣声稀稀落落。玄真子已在观门口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带路。
依旧是那间清雅的静室,一炉清香,几盏热茶。
唐紫苏将行囊轻轻放在案上,解开包裹。
轩辕剑鞘静静躺在正中,古朴无华。剑穗放在一旁,依旧黯淡。最后,她取出那只乌木匣,轻轻打开。
青铜残片安静地躺在匣中,表面斑驳的铜绿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剑鞘微微震颤,鞘口处亮起一点纯白微光。剑穗也随之呼应,黯淡的玉质中浮现出极淡的流光。青铜残片震颤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远山钟鸣般的嗡鸣。
三样器物,同源共鸣。
玄真子凝视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缓缓起身,对着这三样器物,郑重行了一礼。
“九十三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祖若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玄微也起身行礼,神色肃穆。
林雪不懂这些,但她看着唐紫苏,看着她眼中那沉静而深邃的光芒,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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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共鸣渐渐平息,众人重新落座。
唐紫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将夜里的遭遇缓缓道来。从藏剑阁中沈先生的试探,到那枚轩辕残片的赠予,再到离开后遭遇的追踪,以及……
她顿了顿,看向枭七。
枭七接口道:“墙根下遇到一个老乞丐。他说了一句话——‘那几个人不是暗影门的,是宫里来的。’说完就走了,走得极快,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宫里?”玄微眉头紧锁,“朝廷的人?为何会盯上唐姑娘?”
唐紫苏没有回答,她看向玄真子。
从她提到“老乞丐”开始,这位一直从容淡定的老道长,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撼、恍然与悲悯的神情。
“道长……”唐紫苏轻声道,“您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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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中的香燃尽了一截,久到窗外的鸟鸣声渐渐稀疏,久到林雪几乎忍不住要开口询问。
玄真子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岁月的沧桑。
“姑娘可知,曦朝是如何覆灭的?”
唐紫苏一怔。曦朝……那是她身世之谜中绕不开的一环,但她所知极为有限。
“史书上说,是末帝失德,天下离心,民变四起,最终被新朝取代。”她答道。
玄真子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
“那是说给天下人听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真正的缘由,比这复杂百倍。”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
“曦朝末帝,并非史书上写的那般昏庸无道。恰恰相反,他励精图治,勤勉政务,在位二十年,从未懈怠。”他看向唐紫苏,“那姑娘可知道,既然如此,为何曦朝还会亡?”
唐紫苏摇头。
玄真子叹了口气。
“因为曦朝皇室,守护着一个秘密。”
“秘密?”
“一个关于轩辕剑的秘密。”
静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微眼中闪过震惊,显然连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玄真子继续道:“曦朝皇室,并非寻常皇族。他们的先祖,曾与上古轩辕圣道有极深的渊源。据观中秘典记载,曦朝开国太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轩辕剑的一块残片,并将其奉为镇国之宝,代代相传。”
唐紫苏心中剧震。她下意识看向案上那三样器物。
轩辕残片……曦朝皇室……代代相传……
“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皇帝和最核心的几名近臣知晓。”玄真子的声音愈发低沉,“他们相信,轩辕残片蕴含着上古圣道的力量,可护佑国祚,镇压气运。但正因如此,也引来了觊觎者。”
“觊觎者?”枭七沉声问。
“新朝的开国太祖。”玄真子缓缓道出那个名字,“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将。但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暗中觊觎轩辕残片。末帝在位时,他曾多次暗示、试探,甚至暗中派人潜入宫中搜寻,皆无功而返。”
“后来……”唐紫苏轻声接道,“他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