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紫苏望着眼前这个自称叶寻的年轻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目清朗,气质温润,穿着半旧的灰袍,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玉佩,看起来像个家境寻常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得像是望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让人莫名地不敢轻视。
“叶公子。”唐紫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方才说,受一位故人所托?”
叶寻微微颔首。
“那位故人,可否告知姓名?”
叶寻摇头。
“时机未至。”他轻声道,“姑娘只需知道,那位故人与姑娘渊源极深。他不会害姑娘,在下……也不会。”
渊源极深?
唐紫苏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能称得上“渊源极深”的,更是屈指可数。枭七?玄微?老舟?还是那位守墓老人?
都不像。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
“叶公子方才说,可助我们甩开那些追踪者?”
“是。”
“如何甩开?”
叶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从容。
“那四拨人,在下已观察多日。”他缓声道,“暗影门的人,擅长追踪,却不擅长隐匿。他们靠的是某种秘术,能感应轩辕之力。但姑娘若收敛气息,他们便如同盲人。”
唐紫苏心中微动。
叶寻继续道:“朝廷的人,训练有素,却过于依赖布点。他们在这县城中设有暗桩,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只要避开换岗的时间,从东门出城,便能暂时甩开。”
“第三拨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行踪诡秘,手段高明,最难摆脱。但在下观察发现,他们只在夜间活动,白日从不现身。所以,姑娘只需白日赶路,夜间不出门,他们便无可奈何。”
“至于第四拨……”叶寻望向唐紫苏,目光深邃,“姑娘其实已经猜到了吧?”
唐紫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拨人……是友非敌。”
叶寻微微一笑。
“姑娘聪慧。那拨人,确实一直在暗中相助。但他们不愿现身,自有他们的道理。姑娘只需知道,有他们在,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便不敢轻易动手。”
—
林雪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叶寻看向她,温和地笑了笑。
“姑娘可曾听说过‘望气之术’?”
林雪摇头。
“那是一种观人观势的学问。”叶寻解释道,“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气息变化,便可大致判断其来历和意图。在下自幼习此术,时日久了,便看得分明。”
林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紫苏却注意到他话中的一个细节。
“自幼习此术?”她问,“叶公子师承何人?”
叶寻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家师……早已仙逝。姑娘不必追问,在下不便多言。”
—
又是一阵沉默。
唐紫苏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谜的年轻人,心中飞快地盘算。
他说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那些关于追踪者的分析,与她的观察完全吻合。那句“剑尖之下,天柱之巅”,更是直指她心中最深的秘密。
但他始终不肯说出那位“故人”的身份,也不肯透露自己的师承。他要的“交换条件”——抵达太华山后一同面见玄真子道长——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信,还是不信?
林雪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但那掌心的温度,让唐紫苏的心定了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叶公子,若我不信你呢?”
叶寻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姑娘谨慎,理所应当。”他轻声道,“若姑娘不愿信在下,在下这就离去,绝不纠缠。”
他后退一步,微微拱手。
“但临走前,在下想再送姑娘一句话。”
唐紫苏看着他。
叶寻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
“那位故人说,姑娘这一路走来,太苦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她说,若有一日,姑娘能放下所有重担,她愿陪姑娘回南疆,种一片竹林,养几只鸡鸭,过最寻常的日子。”
“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
晨风拂过,街道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唐紫苏忽然愣住了。
林雪也愣住了。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