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多年前的“叶寻”，与今日山脚下那个自称叶寻的年轻男子，会是同一个人吗？
不可能。
九十多年，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九十多年而不老？
她猛地抬头，看向玄真子。
“道长，这……”
玄真子微微叹息。
“贫道当年第一次读到这段记载时，与姑娘一样震惊。”他轻声道，“但师祖手札中关于此人的记载，不止这一处。”
他又翻了几页，指给唐紫苏看。
“乙亥年春，于苍梧山中再遇叶寻。其人容貌衣着，与半年前无丝毫变化。师祖再问其来历，其人笑曰：‘时机未至。’复又飘然而去。”
“丙子年冬，于云梦泽畔三遇叶寻。其人依旧如故。师祖知问不出结果，便不再追问。其人临别时言：‘九十年后，自有人来。届时吾当再现，助其入太华。’”
—
静室中一片死寂。
林雪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九……九十年后？他说的不就是现在吗？”
唐紫苏没有回答。她的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跳得飞快。
九十年容貌不变……
知道剑尖之下天柱之巅……
等待九十年后，助她入太华……
叶寻，你究竟是什么人？
—
玄真子缓缓合上典籍，看向唐紫苏。
“姑娘，此人来历，贫道也不知晓。但师祖手札中反复记载，此人绝无恶意，且与轩辕传承有极深渊源。他等待九十年，只为今日助你，这其中必有深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唐紫苏沉默良久。
她想起山脚下那间茶寮，想起那个坐在茶寮中、背影孤独的年轻男子。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望着她时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九十年的等待。
为的就是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道长，我想见他。”
“现在。”
—
玄真子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颔首。
“姑娘既已决定，贫道便不多言。”他抬手，将一卷折叠整齐的、明显是从那本典籍中撕下的纸页递给唐紫苏，“这是师祖手札中关于叶寻的全部记载。姑娘带上，或许有用。”
唐紫苏接过，郑重道谢。
玄微起身，稽首一礼。
“姑娘，贫道送你们下山。”
—
三人走出静室，穿过回廊，越过前殿，沿着来时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云雾渐浓，将玉虚观的轮廓渐渐吞没。
林雪一边走，一边小声问：“紫苏，你说那个叶寻……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能活九十年不变老？他是不是……不是人？”
唐紫苏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山脚下那个人，在等她。
—
石阶的尽头，云雾散开。
那间简陋的茶寮，依旧静静地立在山脚。
茶寮中，白发苍苍的老者依旧在慢悠悠地煮茶。而他对面，那个穿着半旧灰袍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望着从山上下来的她们。
叶寻缓缓站起身，微微拱手。
“姑娘，你来了。”
唐紫苏看着他，看着他九十年来未曾改变过的面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眼，看着他唇边那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开口。
“你等了我九十年？”
叶寻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
唐紫苏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叶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欣慰，有怅然，有怀念，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一个欠了故人承诺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唐紫苏，目光深邃如古井。
“那个故人，名叫……”
“唐紫苏。”
—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唐紫苏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九十年。
那个叶寻等待的故人，是她自己。
（第18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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