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云雾深处延伸。
两侧是参天的古松,枝干虬曲,覆满苍苔,松涛声在山谷间回荡,如同远古的低语。偶尔有山鸟啼鸣,清脆悠长,却更显得山中幽静。
林雪走得气喘吁吁,却不肯停下歇息。她紧紧跟在唐紫苏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
“紫苏,你说玄微道长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唐紫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心思不在这石阶上,不在这松涛间,而在那山脚下茶寮中静静坐着的身影上。
叶寻。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老鬼的那句话?为何对追踪者了如指掌?为何能在那魇魔的侵蚀下安然无恙?
他说自己是一个“故人”。
哪个故人?
—
石阶的尽头,云雾忽然散开。
一座道观静静地立在眼前。
青瓦灰墙,不事雕琢,与清微观相似,却更加古朴,更加沉穆。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古拙的大字——
玉虚观
观门半掩,一个青灰色的身影站在门外,手持拂尘,眉目清朗。
正是玄微。
他见到唐紫苏和林雪,微微稽首,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唐姑娘,林姑娘,一路辛苦。”
唐紫苏停下脚步,看着他。
玄微的眉宇间比在江陵时多了几分沉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润,仿佛能看透人心。
“道长久等了。”唐紫苏轻声道。
玄微摇了摇头。
“姑娘能平安抵达,便是最好。”他侧身让开,“师叔已在静室等候。两位姑娘请随贫道来。”
—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枝叶疏疏落落,梅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棋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
玄微在一间静室前停下,轻轻叩门。
“师叔,唐姑娘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请进。”
玄微推开门,侧身让唐紫苏和林雪进去。
—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几,一榻,一炉清香,几卷典籍。
玄真子盘坐在榻上,鹤发童颜,目光清澈如水。见她们进来,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
“两位姑娘请坐。”
唐紫苏在他对面坐下,林雪紧挨着她。
玄真子的目光落在唐紫苏身上,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此去云梦泽,想必经历了不少。”
唐紫苏点头,将云梦泽之行的经过缓缓道来——那浓雾笼罩的泽心,那黑色的礁石,那位枯坐九十七年的守墓老人,那湖底七十丈深处的青铜古棺,那棺中静静躺着的轩辕剑身主体,那卷帛书上的叮嘱……
以及,她将剑穗留在棺中,与剑魂定下的约定。
玄真子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闭目,良久无言。
炉中的香燃尽了一截,灰白色的香灰无声坠落。
终于,他睁开眼。
“姑娘可知,你这一去,让多少等待了万载的执念,终于得到了回应?”
唐紫苏沉默。
玄真子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剑主当年以身镇邪,留下剑身于此,又设三钥之局,便是为了等待今日。姑娘能携三物入渊,能与剑魂相见,能与剑魂定下约定……这便是天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紫苏。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唐紫苏没有犹豫。
“找剑尖。”
玄真子微微颔首。
“那姑娘可知道,剑尖在何处?”
唐紫苏摇头。
“玄机子道长的手札中,只记载了几处感应较强的地方,却没有明确指向。叶公子说‘剑尖之下,天柱之巅’,但那天柱峰在何处,如何寻找,我也不知。”
玄真子的目光微微一闪。
“叶公子?”
唐紫苏将叶寻之事简要说明——他如何出现在县城,如何助她们甩脱追踪,如何知道老鬼的那句话,如何自称“故人”,以及如何留在山脚茶寮等待。
玄真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雪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墙角那排书架前,从中取出一卷尘封已久的典籍。
那典籍纸质脆黄,边缘破损,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早已褪色的朱砂印记。
玄真子轻轻拂去典籍上的灰尘,翻开某一页,递到唐紫苏面前。
“姑娘请看。”
唐紫苏低头看去。
那页纸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一段文字——
“甲戌年秋,师祖玄机子云游至江陵,遇一奇人,自号‘叶寻’。其人年约弱冠,谈吐不凡,于轩辕旧事知之甚详。师祖惊问其故,其人笑而不答,唯留一语:‘剑尖之下,天柱之巅。’言毕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唐紫苏心中剧震。
甲戌年……
那是九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