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走后，竹林里又安静下来。
林雪依旧每天喂鸡、种菜、记账。唐紫苏依旧每天劈柴、看书、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但林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说不上来。
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在改变。
那天傍晚，她喂完鸡，蹲在鸡舍前发呆。
唐紫苏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
林雪托着腮，看着那几只鸡抢食吃。
“紫苏，你说玄微道长今年为什么特意带清竹来？”
唐紫苏没有回答。
林雪继续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来就来，走就走，从来不多说什么。今年却专门带了个徒弟来，还让清竹叫我们‘姐姐’……”
她转过头，看着唐紫苏。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在……”
“在什么？”
林雪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在交代后事。”
唐紫苏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
“是吗？”林雪挠挠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
“走吧，该做饭了。”
唐紫苏跟着她站起来，却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最大的竹子。
那盘棋还摆在那里。
玄微走的时候，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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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老鬼来了。
他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坐下，闷着头不说话。
林雪吓了一跳。
“老鬼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雪急了。
“你倒是说啊！”
老鬼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俺从货郎那儿听说……”他顿了顿，“太华山那边，出事了。”
林雪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老鬼看着她，眼神复杂。
“玉虚观……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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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
这两个字，林雪听玄微说过。
玉虚观虽是隐世道门，但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一次“封山”——封闭山门，断绝与外界的往来，进行为期三年的清修。
这是他们的规矩。
但问题是——
“不是还有两年才到封山的时候吗？”林雪急了，“玄微道长上次来还说，下次封山是两年后，怎么现在就……”
老鬼摇摇头。
“货郎说，是临时决定的。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
林雪看向唐紫苏。
唐紫苏坐在竹椅上，一言不发。
“紫苏……”林雪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你说，玄微道长他……”
唐紫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棵最大的竹子下面，看着那盘棋。
棋局还在那里，和她几天前看的时候一模一样。黑子被围，看似必输无疑，但仔细看，白子那几步走得急了，留了一个破绽。
她指着那个破绽。
“他那天在这里停了很久。”
林雪凑过来看。
“这里？”
“嗯。”唐紫苏说，“他以前从来不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下棋就是下棋，落子就是落子，从来不停。但那天，他在这里停了很久。”
林雪看着那个破绽，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说明什么？”
唐紫苏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苍翠的竹林，望着竹林外那隐隐约约的山影。
“他在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什么？”
“不知道。”
唐紫苏转过身，看着林雪。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会回来的。”
林雪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唐紫苏望向那盘棋，目光深邃。
“因为他的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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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过。
林雪依旧每天喂鸡、种菜、记账。唐紫苏依旧每天劈柴、看书、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但林雪发现，唐紫苏晒太阳的地方变了。
以前她喜欢坐在屋前的竹椅上看书。现在，她每天下午都会走到那棵最大的竹子下面，在那盘棋旁边坐下。
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有时看书，有时不看。就那么坐着，望着那盘棋，望着那片苍翠的竹林。
林雪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也跟着等。
等一封叶寻的信，等一个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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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那天傍晚，林雪正在喂鸡，忽然听见竹林外面有动静。
她猛地抬起头。
一个身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青灰色的道袍，拂尘，清瘦的面容。
林雪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玄微道长！”
玄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