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出嫁前三天，周娘子来了。她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一包红糖。林雪接过来一看，笑了。“早生贵子，甜甜蜜蜜。嫂子有心了。”
周娘子在竹椅上坐下，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林姑娘，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丫丫那孩子，非要你来给她添箱。我说你忙，她不听，非要我来请。”
添箱。这是清水镇的老规矩，姑娘出嫁前，要请本家的婶子嫂子来添箱，往箱子里放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图个吉利。林雪愣了一下。“我？我又不是她本家的……”
周娘子拉着她的手。“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在她心里，你就是她本家的。”
林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好。我去。”
丫丫的闺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那个还没绣完的枕套，鸳鸯的翅膀还是歪歪扭扭的。
丫丫坐在床边，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林雪进来，她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林嬸！”
林雪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给你的。”
丫丫接过来，打开。是一对银耳环，小小的，圆圆的，没什么花样，但磨得很亮。丫丫的眼睛亮了。“好漂亮！”
林雪帮她戴上。“你林嬸穷，买不起好的。你别嫌弃。”
丫丫摇摇头。“不嫌弃！我喜欢！”她摸着那对耳环，笑了。“林嬸，你帮我添箱吧。”
林雪点点头，走到那个红漆箱子前。箱子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周娘子做的鞋，阿莲绣的手帕，水生家送的梳子，还有阿福偷偷塞进来的一个小木匣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林雪从怀里掏出那方绣着歪扭鸳鸯的帕子，放进箱子里。丫丫看见了，扑过来抢。“林嬸！这个不能放！这个我要自己留着！”
林雪按住她的手。“留着干什么？给你压箱底。”
丫丫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手。她蹲在箱子旁边，看着那方帕子，忽然笑了。“林嬸，你说阿福以后会不会对我好？”
“会的。”
“你怎么知道？”
林雪想了想。“因为他看你的眼神，跟你唐嬸看我的眼神一样。”
丫丫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林嬸你乱说什么……”
林雪笑了。“我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丫丫不说话了，但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从丫丫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雪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给她添过箱。那人是她娘。她把一对银耳环放进她的箱子，说，留着，以后用。那对耳环她一直留着，后来弄丢了。她找了很久，没找到，哭了一夜。
第二天，唐紫苏问她为什么哭，她没说。唐紫苏也没再问，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现在，那对耳环在丫丫耳朵上。她笑了。
回到竹林，唐紫苏正坐在竹椅上看书。见她回来，抬起头。“丫丫高兴吗？”
林雪点点头。“高兴。”
她在唐紫苏旁边坐下，靠在她肩上。“紫苏，你说丫丫以后会过得好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唐紫苏望着那片竹林。“因为她像你。”
林雪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也是。”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林雪坐在灯下，翻开那本账本，写道：“三月二十六，丫丫明天出嫁。今天去给她添箱，送了一对银耳环。她很喜欢。阿福看她的眼神，跟你看我一样。”
她写完，合上账本，笑了。窗外，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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