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没亮，林雪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竹叶沙沙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丫丫出嫁。
她轻轻坐起来，没有惊动唐紫苏，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竹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开始洗漱、换衣服。唐紫苏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紧张？”
林雪摇摇头。“不紧张。”她顿了顿，“就是有点……舍不得。”
唐紫苏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帮她把衣领整了整。林雪低着头，看着那双替她整理衣领的手，忽然说：“你说丫丫会不会紧张？”
“会吧。”
林雪笑了。“那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真到这时候，肯定慌。”
唐紫苏也笑了。“你去陪她。”
林雪点点头，拿起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出了门。
老鬼家已经忙开了。
院子里支着大锅，蒸笼冒着白气，几个本家的嫂子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周娘子站在门口，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声音都哑了。看见林雪，她迎上来。“林姑娘，你可来了！丫丫那孩子，一大早就不说话了，坐那儿发呆，问她什么都不答。”
林雪笑了。“我去看看。”
丫丫坐在闺房的床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发已经梳好了，插着几朵绒花。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林雪，眼眶忽然红了。
“林嬸……”
林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紧张？”
丫丫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摸着衣角。“昨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了好多事。”
“想什么了？”
丫丫想了想。“想小时候。在竹林里跑，追鸡，挖笋，堆雪人。唐嬸给我削竹蜻蜓，你追着我喂饭……”
林雪笑了。“你小时候可皮了。你娘管不住你，就往竹林送。”
丫丫也笑了。“那时候觉得，竹林就是我家。你和唐嬸，就是我家里人。”
林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把那床被子放在丫丫手里。“给你做的。带过去，盖着暖和。”
丫丫抱着那床被子，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林嬸，我舍不得你们。”
林雪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清水镇到竹林，才多远？想回来就回来。”
丫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说好了。”
“说好了。”
门外响起鞭炮声。阿福来接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