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三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
那天丫丫把他放在床上，去灶房倒水，回来就看见他趴在床上，昂着头，四处张望。丫丫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滚下来的，后来才发现，他是自己翻过去的。她高兴坏了，抱着竹生就往竹林跑。
“林嬸！唐嬸！竹生会翻身了！”
林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喊声，迎上去。“真的？”
丫丫把竹生放在竹椅上，让他躺着。竹生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使劲，翻过去了。他趴在竹椅上，昂着头，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看，我厉害吧。”
林雪笑了。“厉害厉害，竹生最厉害了。”
竹生听不懂，但看见林雪笑，他也笑了。没牙的嘴巴咧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丫丫赶紧给他擦。“这孩子，最近口水特别多。”
林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抱他。竹生被她抱起来，也不认生，抓着她衣领就往嘴里塞。林雪躲闪不及，衣领上湿了一大片。
“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
丫丫笑了。“他现在逮着什么啃什么。前天把阿福的手指头啃了，阿福疼得直叫唤。”
林雪也笑了。“长牙了吧？”
丫丫扒开竹生的嘴看了看。“还没呢。就是痒。”
竹生趴在林雪怀里，啃了一会儿衣领，啃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林雪抱着他，不敢动。丫丫要接过去，她摇摇头。“让他睡。我不累。”
丫丫看着她抱着竹生的样子，忽然说：“林嬸，你真像他奶奶。”
林雪愣了一下。“我？”
丫丫点点头。“你抱他的样子，跟我娘抱我小时候一样。”
林雪低下头，看着竹生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哪有那么好。”
丫丫靠在她肩上。“你有。”
林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竹生的背。
竹生五个月的时候，会坐了。但他坐不稳，坐一会儿就往旁边倒，像个不倒翁似的。丫丫在他周围堆了一圈被子，倒了也不怕。他就坐在被子里，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
林雪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被子里，啃自己的脚趾头。啃得津津有味的，口水流了一脚。
“竹生，脚趾头好吃吗？”
竹生抬起头，看见林雪，笑了。他把脚趾头从嘴里拿出来，递向林雪，意思是你也尝尝。林雪笑了。“我不吃，你吃。”
竹生不客气，又塞回嘴里，继续啃。丫丫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又啃脚。”
她把竹生的脚从嘴里拔出来，用帕子擦干净。竹生不乐意了，瘪着嘴要哭。丫丫赶紧拿了个磨牙棒塞给他，他塞进嘴里，不哭了。
林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丫丫小时候。那时候丫丫也爱啃东西，啃手指头，啃衣角，啃老鬼的烟袋杆。老鬼心疼他的烟袋杆，又舍不得骂丫丫，只好藏起来。
丫丫听林雪说起这事，笑了。“我小时候那么皮？”
“可不是。你比竹生皮多了。”
丫丫看着竹生。“那竹生像我，以后肯定也皮。”
林雪笑了。“皮好。皮的孩子聪明。”
丫丫也笑了。
竹生七个月的时候，会爬了。他爬得很快，一不留神就不知道爬到哪儿去了。丫丫跟在他后面追，累得直喘气。
有一天，丫丫带着竹生来竹林。竹生一进院子就兴奋了，从丫丫怀里挣下来，趴在地上就开始爬。他爬得飞快，追着鸡满院子跑。那几只鸡被他追得鸡飞狗跳，咯咯咯地叫着，扑棱着翅膀飞到屋顶上去了。
竹生追不到鸡，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屋顶上的鸡，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你们下来！”
鸡不理他。
竹生生气了，拍着地，哇哇叫。丫丫跑过来抱他，他不干，扭着身子要下去。丫丫把他放下来，他又开始爬，这回不追鸡了，追着落叶跑。风一吹，落叶飘起来，他跟着跑，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直叫唤。
林雪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丫丫也笑了。“我小时候也追落叶？”
“追。你还追蝴蝶，追蜻蜓，什么都追。”
丫丫看着竹生，忽然说：“林嬸，你说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烦人？”
林雪摇摇头。“不烦。热闹。”
丫丫笑了。竹生爬累了，趴在地上，喘着气。丫丫把他抱起来，他靠在丫丫怀里，眼睛还盯着那些落叶，不肯闭上。丫丫拍着他的背，轻轻哼着歌。哼了一会儿，竹生闭上眼睛，睡着了。
丫丫抱着他，在竹椅上坐下。林雪看着她，看着她抱着竹生的样子，忽然说：“丫丫，你越来越像你娘了。”
丫丫愣了一下。“像吗？”
“像。你抱孩子的样子，跟你娘当年抱你一模一样。”
丫丫低下头，看着竹生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娘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追鸡追落叶，什么都追，累了就睡。”
林雪点点头。“你娘那时候也这样抱着你，坐在院子里，哼着歌。”
丫丫的眼眶红了。“林嬸，你说我娘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