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将军府的层层飞檐。
萧烬独立书房窗前,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凝视着庭院中那株饱经三朝风雨的古槐,树影婆娑,一如他此刻的心绪,纷乱而沉重。
三日前,北疆八百里加急传书,唯三字:“故人归”,却未言明确切时辰。
萧烬已在此枯坐三个时辰——前世的此刻,他正因误信奸佞谗言,痛失了逆转战局的最后良机,那锥心之痛,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将军,西跨院发现暗桩。”门外传来护卫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紧张。
萧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留活口,我要亲自问话。”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那声音不同于寻常护卫的沉滞,轻捷如飞燕掠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力量感。
萧烬猛地转身,案上青铜酒樽“哐当”一声坠地,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石板上迅速漫开,晕染出深色的痕迹,如同凝固的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稳稳落在书房中央。
玄色夜行衣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腰间横挎的缅刀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慑人心魄。
来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额角一道新添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倒衬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愈发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属下秦风,参见将军。”单膝跪地,动作稳如磐石,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久历沙场的沉稳。
萧烬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指尖触及对方臂膀,传来熟悉的坚硬触感——那是常年握持兵器磨出的厚茧,是他记忆中最可靠的温度。
前世雪夜诀别时,这双手还紧紧攥着他赠予的虎头令牌,直到冻僵在北疆的茫茫雪原,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回来就好。”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别过脸,看向墙上悬挂的《北疆舆图》,以此掩饰眼底的激荡,“北疆局势如何?”
秦风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在紫檀木桌上:“启禀将军,蛮族近来异动频繁。上月突袭黑风口时,属下发现对方使用的箭矢,竟刻有大夏军工部的印记。”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舆图上标注的一处红点,“更可疑的是,太子詹事府的属官张谦,以巡查边境为名,在云漠城逗留了整整半月,行迹十分诡秘。”
烛光摇曳,密信上的朱砂批注触目惊心。萧烬的指尖缓缓拂过“张谦”二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此人,正是前世伪造军报,导致三万铁骑葬身蛮族陷阱的罪魁祸首!血海深仇,历历在目。
“柳丞相的人也在边境活动。”秦风沉声补充道,从靴筒中抽出一卷微缩密图,“属下夜探张谦府邸时,意外发现了这份标注着我军布防的图纸,上面盖着‘柳氏商行’的火漆。”
萧烬突然按住秦风的肩膀,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秦风,你随我多少年了?”
“回将军,十年零三个月。”秦风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不知侯爷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若我要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你可愿跟随?”萧烬缓缓道来,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映出坚定的光芒,“这条路通往刀山火海,可能身败名裂,甚至株连九族,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