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地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胡庆提着一盏油灯，缓步走向最内侧的囚室，周猛正蜷缩在稻草堆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是你。”周猛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胡庆手中的油灯，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我早该想到，从你接手李三案子那天起，就没安好心。”
胡庆将油灯挂在囚室铁栏上，昏黄的光线下，能清晰看到周猛囚服上的污渍和手腕上的勒痕。“安没安好心，得看对谁。”他语气平静，“对赵虎那样的恶徒，对勾结匪类、草菅人命的败类，我确实没什么好心。”
“败类？”周猛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我当年也是凭本事爬到捕头位置的！你以为我愿意做赵虎的狗？他用我妻儿的性命威胁我！我女儿才五岁，要是我不照做，他就让黑风寨的人……”说到这里，他喉咙哽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胡庆沉默片刻。他查过周猛的底细，三年前他还是个刚正不阿的副捕头，因破获一桩连环盗窃案名声大噪，只是后来突然性情大变，对赵虎的恶行视若无睹。
“威胁不是你残害同僚的理由。”胡庆的声音冷了几分，“刘正被你栽赃入狱时，他刚新婚三月，妻子因思念成疾，半年前病逝了。你用别人的清白换自己家人的安稳，就问心无愧？”
周猛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稻草堆上，眼神空洞。“我……我没想过会这样……赵虎说只是让他离开青阳，是我……是我贪功，想做得干净些……”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出他脸上的悔恨。胡庆从怀中掏出那卷油纸包着的账本，隔着铁栏递过去：“这是刘正当年藏的账本，上面记着赵虎与黑风寨交易的明细，包括走私的药材、私盐数量，还有每次给你的‘孝敬’。你自己看吧。”
周猛颤抖着接过账本，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每一笔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这些……这些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突然将账本往地上一摔，“可我有什么办法？赵虎的叔父是吏部侍郎，在青阳谁能动他？我不照做，全家都得死！”
“所以你就看着他欺压百姓，看着他勾结山匪祸害一方？”胡庆逼近一步，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可知上个月城西张屠户的儿子，只是不小心撞了赵虎一下，就被打断了双腿？你可知城南的粮铺老板，因为不肯给赵虎交‘保护费’，铺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周猛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你不是没看见，是不敢看见。”胡庆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你以为妥协能换来安稳，却不知恶人得寸进尺。赵虎早就打算好了，等他和黑风寨的兵器交易完成，就会借山匪之手‘劫狱’，除掉你这个知情人，到时候你妻儿一样难保。”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周猛头顶，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他要杀我？”
“周豹潜入卷宗库时，赵忠在外面放风，说要‘清理门户’，这话被我的人听到了。”胡庆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之前发现王奎佩戴的同款，“这是赵府下人的信物，王奎就是靠这个给赵虎传递消息。你以为他对你忠心，其实早就把你卖了。”
周猛看着那块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起王奎每次汇报时躲闪的眼神，想起赵虎偶尔提及“王捕快很懂事”，原来一切都是圈套。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突然用头撞向铁栏，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大人！住手！”守在牢外的狱卒连忙喊道。
胡庆抬手示意狱卒退下，冷冷地看着周猛：“现在撞墙有什么用？你欠刘正的，欠那些被赵虎迫害的百姓的，不是一死就能还清的。”
周猛停了下来，额头渗出血迹，他望着胡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保我妻儿平安，我什么都肯说！赵虎还有更大的阴谋！他不止和黑风寨勾结，还在偷偷给邻县的反贼送粮草，说要等时机成熟，拿下青阳当据点！”
胡庆心中一凛。这倒是他没查到的线索。“证据呢？”
“他书房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和反贼往来的密信，用的是火漆印，只有他和心腹能看懂。”周猛急切地说道，“还有，他买通了县衙的主簿，每次缴税都偷偷改账册，把大半赋税揣进自己腰包，主簿那里有备份！”
油灯的光芒跳动着，照亮胡庆凝重的脸。他没想到赵虎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不仅鱼肉乡里，还敢勾结反贼。若此事属实，那青阳的局势远比想象中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