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死寂。
空气里只有焦糊味。
李怀德盯着电机外壳。
**【林阳查封——1962.12】**
这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烧进去的。
高温激光瞬间气化了特种装甲钢,留下的凹槽边缘焦黑,甚至还有细微的金属结晶。想把这行字抹掉?除非把这台电机扒一层皮。
铁证。
这就是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副厂长。”林阳手里的黑色圆筒垂下,枪口还在冒烟,“赵参谋的电话,还要我打吗?”
李怀德猛转身。
那张精明算计的脸,此刻扭曲得像只被夹住腿的狼。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洇湿了中山装领口。
他太聪明了。
这几台电机要是被军管会查实是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别说副厂长,就是他背后那几棵大树,也得连根拔起。
掉脑袋的罪。
“误会……”李怀德嗓子像吞了把沙子,“这绝对是误会。”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孙富贵。
孙富贵还在哆嗦,一抬头,撞上李怀德那双要吃人的眼。
血凉透了。
“姐……姐夫,救我……这可是您……”
“闭嘴!”
李怀德暴喝。
仓库顶棚灰尘震落。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油腻的领子,把二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提离地面。
啪!
耳光清脆。
孙富贵被打蒙,半边脸瞬间肿起,一颗槽牙混着血沫飞出。
“姐夫?”
啪!
反手又是一记。
李怀德用了死力气。
孙富贵像个破布娃娃,原地转了半圈,重重砸在货架上,震落一地螺丝钉。
“混账东西!我李怀德一世英名,怎么有你这种败类亲戚!”
李怀德指着孙富贵,手指乱颤,唾沫星子喷了一脸,“把军用物资当废品?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犯罪!是叛国!还要拉我下水?”
孙富贵捂着脸,看着那个平时和颜悦色的姐夫。
懂了。
弃车保帅。
他是那个车,也是那个必须死的鬼。
“来人!”李怀德根本不给孙富贵开口机会,冲门口吼,“都死人啊!把这个渎职败类给我铐起来!送保卫科严审!查清楚他受谁指使,敢这么胆大包天!”
干事们一拥而上。
“姐夫!我不服!这明明是……”
一块抹布塞进嘴里。
“唔!唔唔!”
孙富贵像头待宰肥猪,被四个人死死按住,手铐咔嚓锁死,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李怀德喘粗气,整理凌乱衣领。
转身。
面对林阳。
狰狞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副痛心疾首。
变脸比翻书快。
“林副总工,让你见笑了。”
李怀德掏手帕擦额头冷汗,“家门不幸,出了这种蛀虫。幸亏你火眼金睛,挽回国家重大损失。这份功劳,我亲自向杨厂长汇报。”
林阳靠在货架上,把玩那支钢笔相机。
“李厂长这‘大义灭亲’,演得不错。”
语气平淡,“人抓了,物资的事……”
“批!马上批!”
李怀德只想送走这尊瘟神,大手一挥,“林老弟,为了弥补后勤部过失,你要的钛合金和透镜,双倍……不,三倍供应!以后只要是你签字的条子,一路绿灯。谁敢拦,孙富贵就是下场!”
三倍。
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