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洛云天坐在屋内,眼睛没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他听见村外山路上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泥水里却带着刻意的停顿。那人不是村民。
五日前王麻子被抬走时嘴里喊的话,他听得很清楚。“青莲……拜见主上……”那是不该出现在凡人嘴里的词。他知道王麻子背后有人,也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屋外石磨的方向传来一丝震动,极细微,像蚂蚁爬过地面。但洛云天的神识早已布满全村,那点波动刚起,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在等。
子时快到了。
外面风雨越来越大,屋顶的瓦片被吹得咔咔响。一道黑影从村口掠过,贴着墙根靠近老槐树下的石磨。那人穿灰袍,袖口绣着符纹,蹲下身,在石磨底部划了一道红线,指尖滴下一滴血。
符引完成。
地底深处,一股阴气顺着雨水渗入,沿着石磨底部的裂痕蔓延。原本只是普通石器的磨盘,开始微微发烫。
洛云天站起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银发流下。他没撑伞,也没加快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石磨。每一步落下,脚底都压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像是早就量好距离。
他走到石磨前,抬起右脚,用脚跟重重踩在那道裂痕上。
“咔。”
一声轻响。
灰袍修士猛地抬头,看到洛云天站在雨中,湿透的粗布衣贴在身上,腰背佝偻,像个年迈的老农。但他手里的动作却让修士瞳孔一缩——他的指甲刮掉了石磨边缘那道刚画上的血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紧接着,洛云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泥,抹在石磨中央的一个缺口上。
就在那一瞬间,石磨内部传出嗡鸣。
七彩光芒从裂缝中冲出,直上云霄。暴雨被这光柱劈开,形成一个巨大的伞形屏障,将整个山村笼罩其中。村内的雨势骤停,风也静了下来。而村外三丈之外,雨仍倾盆而下,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灰袍修士踉跄后退,撞在树干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光柱,声音发抖:“上古守村阵?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过炼气三层,平日靠画几张低阶符箓混饭吃。这种传说中的护村大阵,只在师门残卷里见过名字。据说此阵一旦激活,能借地脉之力化煞为护,万邪不侵。
可现在,它竟然自己启动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老头,居然能徒手修补阵眼!
洛云天低头看着石磨,嘴里嘟囔:“哎哟,这雨太大咯,老骨头受不住。”他咳嗽两声,弯腰拍了拍泥块,“五十多年前,有个牛鼻子路过,说这村子有缘,教了我两手防灾的法子……记不太清喽。”
灰袍修士死死盯着他。一个能修上古阵法的人,会记不清?
不可能。
这老头要么是装疯卖傻,要么就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他抬脚的刹那,洛云天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念头无声无息地穿透时空,飞向百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
【留破阵法】
四个字,如烙印般刻进过去那个洛云天的神识深处。那一刻,年轻的洛云天正站在一座废弃古庙前,看着地上残缺的阵图,忽然心头一震,仿佛灵光闪现。
“这阵……可以改。”
他蹲下身,拿起笔,在阵图一角添了一道反向符线。那条线看似多余,实则埋下了逆转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