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刚亮，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小虎第一个跑到石磨旁，蹲在地上看那块修补过的泥巴有没有松动。他伸手摸了摸，干了，裂纹也没再扩大。
洛云天从屋里走出来时，腰还是弯的，手里拎着个空酒葫芦。他走路慢，鞋底蹭着地，像怕滑倒的老头。村民们见了都点头，没人觉得昨夜有事发生。
小虎跑过去喊他：“洛叔！阵法还在吗？”
洛云天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咳嗽两声，“啥阵法？你发烧了？”
“就是昨晚发光的那个！七彩的光柱！”
“哦，雷打到山上了吧。”他摆摆手，往村后走，“今天该练拳了。”
小虎跟在后面，一路念叨。他说自己梦里还在打那套基础拳，丹田热乎乎的，腿也不疼了。他还说想当大侠，能护村子，也能帮别人。
洛云天没说话，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写着《伏虎拳谱》四个字，边角卷起，纸页发脆。
“天天喊要当大侠？”他把书递过去，“拿去。”
小虎愣住，双手接住，差点抱不住。他翻了一下，里面全是手绘的招式图，旁边还有小字注解，写的是发力要点和呼吸节奏。
“这……真给我？”
“不想要还回来。”
“要要要！”小虎赶紧把书搂进怀里，脸都红了。
洛云天转身就走，背影佝偻，脚步拖沓。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别乱翻夹层，破了不好修。”
小虎低头看手里的书，发现中间确实鼓了一块。他不敢撕，只轻轻抖了抖。
一张薄纸飘了出来。
纸是灰白色的，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半。上面画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小虎捡起来看，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他忽然想起石磨底部那些纹路。
他跑回村口，把纸片贴在修补过的泥块上。
刚一接触，纸动了。
它自己浮起来，贴在石磨表面，一点点挪动位置，直到完全对准底部的裂缝。接着，石磨内部发出轻微震动，嗡的一声，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出。
小虎往后退了一步。
光越来越亮，颜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淡紫色。那些断裂的线条逐一亮起，像星星连成了线。整张纸悬在空中，开始旋转。
到了晚上，月亮升到头顶。
那张纸还在转。突然，它往上飘了三尺，停住不动。紧接着，一片光影从纸上射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幅立体星图。
星星一颗颗浮现，排列成一条弯曲的路线。起点模糊，终点清晰，标着三个字——“灵虚界”。
路线中途还有一个点，闪着红光。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渡船口·每月初七启航。
小虎看得呆住。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他转身想找洛云天，却发现对方早就站在院门口，正抬头看着星图。
洛云天没穿湿衣服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银发披肩，眉心的道纹隐隐发亮。他手里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老伙计，”他低声说，“你倒会给我找事做。”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这一切像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他知道这张星图不是偶然出现的，也不是谁随手留下的。它是被触发的。
昨夜守村阵激活时，释放了一丝远古道韵。那股力量唤醒了拳谱里的残页，也唤醒了沉睡的航线标记。
而这条航线，通向的地方，正是他当年离开中三界的入口。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也可能，是他自己在等他自己。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无声的念头瞬间穿透时间长河，飞向几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