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阀嘶鸣。
半米厚的铅门滑开，腐败的霉味扑面而来，撞碎了室内的死寂。
皮鞋叩击格栅板。
两短。
一长。
P4核心区凌乱不堪，粗大的线缆断口参差，墙角那台量子观测机正发出濒死的蜂鸣。
屏幕上，赤红倒计时归零在即。
【09:59】
控制台下，那团脏兮兮的白大褂动了动。
神宫寺凛抬头。
头发乱结成一团，黑框眼镜只剩一条腿挂在耳廓，镜片后布满血丝。
她死死盯着江辰空荡荡的手掌。
没光。
没核心。
“输了……”
两个字从干裂的嘴唇挤出，砸在地上。她身形瘫软，脊椎骨好似被那双空手抽走。
“连伊东那种蠢货都能赢……我的模型出错率高达87%……”
“伊东死了。”
江辰走到控制台旁，随手扫开一堆废纸，从口袋掏出一包压缩饼干。
撕开。
“他和他的十二个手下在B-3回廊变成了墙纸。这种时候去地狱，估计还得排队。”
咔嚓。
饼干咬碎。
神宫寺凛僵住。大脑CPU过载，无法处理这行代码。
“死了？那你……电池呢？没电源，量子场十分钟内就会崩。”
“没拿。”
江辰咽下饼干，拍掉袖口的碎屑。
“辐射太大。我没铅盒，不想为了救个陌生人变异。”
“没拿。”
神宫寺凛重复。
突兀的笑声爆出。
先是低喘，接着是大笑，最后变成干嚎。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犁出两道黑沟。
“哈……哈哈……没拿……”
她摇晃着站起，身上那件白大褂皱褶纵横。
“江辰。”
她指着头顶爆闪的红灯。
“你以为这很好玩？”
“这下面关着‘不可观测态’的东西！没电，观测停止，盒子打开，猫就死了——我们也一样！”
她冲到防弹玻璃前，五官挤压在玻璃表面。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活着！我也没想活！”
“那份地图是真的，路也是真的。我就是让你去送死，去耗伊东的子弹。”
神宫寺凛胸膛剧烈起伏。
“最好的结果是同归于尽。最差也就是现在，大家一起死。”
“我不欠你的。我宁愿变成数据渣滓，也不当你这种人的狗。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
一旁。
斋藤明日香歪头。
“主人，好吵。”
少女举起厨刀，在那白皙的脖颈高度比划了一下。
“切了声带就清静了。”
“不急。”
江辰按下明日香的手腕。
玻璃后的女人崩溃、歇斯底里。
他只觉得乏味。
一只小白鼠在迷宫里撞得头破血流，而迷宫本就没有出口。
“教授。”
江辰推了推镜框。
“商业谈判大忌：还没上桌就把底牌亮给庄家看。”
“什么？”
轰——！
空间震颤。
并非地震。
是空间结构本身的战栗。墙壁开始打码，精密仪器闪烁、扭曲，继而凭空消失。
画纸被橡皮擦抹过。
【02:00】
红色警戒。
“坍缩……”
神宫寺凛浑身发抖，方才的疯狂冻结在脸上。
左侧服务器机柜化作二维线条，归零。角落杂物化作虚无的白。
抹杀。
“它……它观测到我了……”
神宫寺凛抱头，缩成一团。
“现实重写……我不存在……从来没存在过……”
如果死亡是终结，被抹杀就是否定曾经活过。
空气粘稠，高维力量碾压低维现实。
“明日香，守门。”
“好哒。”
少女退至门口，粉色睡衣外撑开一圈透明力场。
虚无的白光撞上去，不得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