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僵在门口,那句“又有何立场”恰似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火辣。他呆立成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看着大堂内那三人的世界,融洽而和谐,自己则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一个凄厉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报——”
一名刺史府的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出大事了!”
熊刺史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绷紧了,猛地站起身来。“何事如此惊慌!”
那差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路……路公复,路大家他……他今早被发现,猝死在自己的琴房里了!”
轰!
又是一道惊雷。
苏无名刚端起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他却浑然不觉。颜元夫尸骨未寒,如今南州四子中的琴圣路公复,竟然也死了?
卢凌风的身体也震了一下,他虽然与这些文人雅士格格不入,但也清楚路公复在南州的分量。
裴喜君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靠得周证更近了。
唯有周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裴喜君手背上的一滴茶渍,动作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心底,却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果然,剧情如期而至。
钟伯期,你的第二步棋,走得还真是准时。
“走,去看看。”苏无名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案上的折扇,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熊刺史也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吩咐下人备马。
周证没有急,他牵起裴喜君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女孩瞬间安心下来。他带着她,不急不缓地汇入匆忙的人流,走在队伍的后段。
“周郎,这南州怎么……”裴喜君攥着他的手,低声开口,话里是藏不住的惊惧与担忧。
“有我在。”周证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慌乱的人群,声音平稳而有力,“天,塌不下来。”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抚都管用。裴喜君的心立刻安定了,她安静地跟在周证身侧,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觉得即便是地狱在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沿途,南州城已经炸开了锅。百姓们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惊恐和猜测在空气中蔓延,各种流言蜚语不胫而走。周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思却在流言的传播路径上。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路公复的府邸。
路府门前早已挤满了人,哭声和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就在周证等人准备进去时,一个身影却匆匆从里面挤了出来。
正是南州巨富,欧阳泉。
他的脸上神情复杂,既有悲痛,又夹杂着些许古怪的满足和匆忙,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证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轻轻一扫。
他心中了然,唇边泛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盘棋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却又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走进路府,一股浓重的悲戚气息扑面而来。琴房内,路公复的尸身已经用白布盖上,旁边跪着两个人。
一人是诗人冷籍,他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另一人,则是南州文坛领袖,钟伯期。他面容憔悴,双目赤红,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熊刺史,苏司马……”钟伯期看到来人,挣扎着起身,声音沙哑地拱手,“公复他……他因颜兄之死,哀思郁结,昨夜抚琴一夜未眠,今早……今早就……”
他说着,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是啊!”一旁的冷籍也哭喊道,“公复他最是重情,颜兄走了,他也了无生趣,这是……这是跟着去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将路公复的死因死死地钉在了“哀思成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