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沉默的卢凌风却突然开口了。
“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昨日送葬,我听路公复弹琴,琴声虽哀,但中正平和,气息绵长,绝非一个身体衰败、心力交瘁之人能弹出的!”
卢凌风向前一步,盯着钟伯期。“他不是病死的!”
周证在一旁,对卢凌风投去一个赞许的瞥视。这莽夫,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武人的直觉和对气息的感知却是一等一的敏锐。可惜,他只看到了表象。
钟伯期闻言,身体一僵,随即用更悲痛的语气反驳:“卢中郎将有所不知!公复正是用意志强撑,他这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啊!”
“胡说!”卢凌风断然喝道,“是与不是,开棺验尸,一看便知!”
“不可!”
这次尖叫出声的是冷籍。他猛地扑到白布前,张开双臂,状若疯虎。
“士可杀不可辱!公复已经去了,你们还要扰他清静吗?我绝不同意!”他哭喊着,紧紧护住尸身,一副谁敢上前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熊刺史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咄咄逼人的前金吾卫,一边是声望极高的南州雅士,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苏无名也皱起了眉,冷籍此举虽然是出于保护故友名声,却也实实在在地阻碍了调查。
就在这时,周证动了。
他缓步走到苏无名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苏兄,你看。”
他的下巴朝着琴房的角落轻轻一扬。“士人爱琴如命,路公复更是如此。他那张三国时期的古琴‘焦尾’,价值连城,向来琴不离身。”
“可现在,琴在哪里?”
苏无名身子陡然一震,顺着周证的示意看去。只见原本摆放古琴的琴架上,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
古琴,不翼而飞!
苏无名瞬间想通了关节。验尸受阻,但财物失窃,却是板上钉钉的案子!只要以此为由介入,就有机会查明真相!
“熊刺史!”苏无名立刻高声道,“路大家猝死蹊跷,如今他视若性命的古琴‘焦尾’又不翼而飞,此事绝非哀思成疾那么简单!必须彻查!”
“什么?‘焦尾’丢了?”熊刺史大惊失色。
钟伯期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显然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周证看着眼前这幕由自己一手导演的戏剧,心中一片平静。让卢凌风去冲锋陷阵,再让苏无名找到破局的关键。而自己,只需在幕后轻轻推上一把。
这才是操盘手的感觉。
事情有了新的突破口,熊刺史立刻下令封锁路府,全城搜寻古琴的下落。验尸之事,也因冷籍的激烈反抗和钟伯期的“顾全大局”之言,暂时搁置。
一行人从喧闹的路府退出,返回刺史府的客院。
周证牵着裴喜君,走在最后。
他感到袖子被轻轻拉了拉。
“周郎,我总觉得那个钟伯期……看起来很悲伤,但又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裴喜君小声说,秀气的眉蹙在一起。
周证停下脚步,转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
“你的感觉没错。”
他凝视着南州城上空那化不开的阴云,嘴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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