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魁手持长刀，僵立原地，那只独眼中的怒焰与惊疑，正与萧澈那双冷静且有点牛逼的眼眸激烈碰撞。
萧澈身后，铁驼、白六郎等十余名心腹矿工已手持木棍铁镐，目光灼灼地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虽单薄却坚决的阵线。
然而，萧澈并未下令追击。
他只是立于一块被爆炸掀翻的断石之上，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油彩，目光扫过场中所有惊魂未定的矿工，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无比：
“从今日起，这黑石谷，不归监工，也不归石魁爷——归我们这些干活的人！”
一言既出，满场死寂，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个疯子。
萧澈却看也不看石魁，抬手一挥，示意身旁的白六郎。
白六郎会意，颤抖着双手，在泥水中展开了一卷早已备好的粗麻纸——正是那份记录了矿区血泪的《工量册》。
“过去，你们挖十车石头，九车归了监工，换回来的，不过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萧澈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萧澈不跟你们画吃不饱的大饼，只给你们立看得见、摸得着的规矩！”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麻纸上：“听好了！从现在起，每采一立方青岩，记工分五！烧制成一筐合格石灰，记工分八！运送一车成品出谷，记工分三！工分，就是你们的命！凭分，可以领足额的粮食，可以换过冬的衣物，攒够了，甚至可以赎回你们自己的自由身！”
人群中，沉默如铁塔的铁驼皱眉，瓮声瓮气地低语：“若……若有人偷懒呢？”
萧澈的目光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简单。三天挣不到一个工分的人，停供口粮。黑石谷，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这句残酷的话非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让那些终日埋头苦干的矿工眼神骤然亮起。
工分换命！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血汗，可以被如此清晰地量化。
他们的命，第一次能用亲手凿下的石头，一块一块地称出来！
另一边，石魁在几名心腹监工的护卫下，已退守至主矿洞的深处。
洞内，一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那小子简直是妖孽！用妖法炸了监塔，现在又用粮食收买人心！”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监工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怒吼道，“魁爷，不能再等了！不出三日，咱们手底下的人心，都要被他掏空了！”
石魁坐在火堆旁，独目阴沉如水，手中的长刀刀尖深深戳进湿润的泥地里。
“他懂个屁的规矩？”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谷里能活到今天的，哪个不是靠拳头硬，靠背着血债！什么狗屁工分……连狗屁都不如！”
话音未落，洞口外传来一阵骚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三名原属于石魁亲卫队的壮汉，竟背着简陋的行李，一步步走出洞口，噗通一声跪在雨中，朝着萧澈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镐。
“我们……我们愿意记工分！”
石魁猛然起身，暴怒欲狂，却被身旁一个年长的老部下死死按住肩膀。
“魁爷，息怒！”老部下声音沙哑，“弟兄们不是背叛你……他们只是……只是想活着出去，看一眼家里婆娘和娃……”
火光映在石魁那张扭曲的脸上，他眼中的暴戾，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萧澈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但他没有丝毫松懈。
他立刻命令铁驼带领最信得过的一批人，连夜清理监塔废墟，就在原有的地基上，夯土立桩，开始搭建更简易、更高效的新式窑场。
白六郎则如鱼得水，他带着那份《工量册》，领着几个识字的落魄书生，穿梭于各个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