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
陈凡的心神,本已沉入那由无数齿轮、榫卯与符文构成的玄奥世界,推演着机关傀儡术的无穷变化。
然而,“教堂”二字,宛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轻,却足以激起万丈波澜。
他识海中那片高速运转的星海,骤然停滞。
每一个精密的构件,都在这一刻凝固。
陈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依旧,却比方才多了一抹洞穿虚妄的冷冽。
西式建筑,尤其是在神州大地上拔地而起的,往往只重形制,全然不顾风水堪舆。此等建筑,棱角尖锐,格局冲煞,最易破坏地脉流转,形成阴煞汇聚的绝地。
寻常小鬼,在这种地方待久了,都会被养得凶性大增。
更何况,还出现了那诡异的黑色羽毛。
此事,绝非寻常鬼魅作祟。
他站起身,身上的麻布长衫无风自动,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势,悄然弥散开来。
“我去看看。”
陈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外所有的嘈杂与惊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落地的瞬间,正手足无措的麻麻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看着从内院走出的陈凡,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惊惧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底气。
大师兄要亲自出马了!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有大师兄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灰飞烟灭!”
麻麻地立刻昂首挺胸,对着身旁的徒弟一挥手。
“阿宽,跟上!让你见识见识,咱们茅山真正的本事!”
阿宽木讷地点点头,默默地跟在了陈凡身后。
任发一见这位气质超然的年轻人愿意出手,顿时大喜过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巨轮,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阿威也松了口气,虽然眼前这年轻人看着比他还小,但不知为何,单是站在他身边,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就消散了大半。
“前面带路。”
陈凡言简意赅。
“是,是!这边请!”
任老爷和阿威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在前面小跑着引路。
一行人穿过酒泉镇还算热闹的街道,越走越偏。
沿途的镇民们,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或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对着那镇郊的方向指指点点,随即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整个镇子,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慌所笼罩。
很快,一座崭新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西式教堂,灰白色的砖石结构,高耸的尖顶直刺苍穹,巨大的圆形彩色玻璃窗,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不出半点光彩,反而透出一种死寂的暗色。
它就像一个盘踞在镇子边缘的异类,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教堂的黑色铁栅栏大门紧锁着,两扇沉重的木质大门上,胡乱地贴满了十几张黄色的符箓。
正是麻麻地平日里售卖的那些。
然而此刻,那些本该朱砂鲜红的符文,已经彻底失去了颜色。整张黄纸都呈现出一种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只剩下脆弱的灰烬形态,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
符箓上的灵力,竟被邪气彻底吞噬、污浊,继而燃尽。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阴寒之气,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只是站在门口,麻麻地便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运起微末的法力抵抗,却感觉那股阴煞之气无孔不入,刺得他道袍下的皮肤阵阵发麻。
“这……这邪气好重!”
他脸色发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有些发软。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陈凡,却对这股足以让寻常修行者心惊胆战的邪气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化为飞灰的符箓一眼。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那扇刻着巨大十字架的厚重木门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在那扇门上,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