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坊,南林巷。
古渊在坊市内转悠了半日才回到家中。
他其实很想好好逛一逛这座雄伟的神京城,但京城实在太大,莫说半日,即便给他一个月时间,也未必能走遍。
即便是这八仙坊,也已让他感到藏龙卧虎,并真切体会到了何为“武力充沛”——习武之人数量极多,粗略估计,十人之中至少有两三人身负武功。
单单一个八仙坊,武馆便有十几二十家,每家都有上百弟子,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推开院门,古渊目光扫过庭院,落在了院中那口因昨夜大雨而蓄满水的大水缸上。
他心念微动,走到缸前,俯身张开双臂,稳稳抱住缸身。随着他臂膀发力,体内磅礴真气自然流转,这口重量逾千斤的水缸竟被他轻松抱起。这远未到他的极限,他双臂继续用力,如同举杠铃一般,竟将偌大的水缸稳稳举过了头顶。
整个过程,他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显得毫不费力。
“好轻松的感觉。即便一手托举一个这样的水缸,恐怕也游刃有余。”
古渊轻轻将水缸放回原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心中思忖:“据说五六品的武人,举手投足间便有千斤之力。但若让他们来举这装满水的大缸,即便不拼尽全力,至少也得用上八九分力气。
“”如此看来,我虽尚不能精准判断自身实力层次,但单论膂力,已远超寻常五六品武人。中三品的武者,绝非我之敌手。拥有满级九阳神功,我再不济,也当位列上三品之列。”
这并非古渊盲目自信,而是基于现实对比得出的合理判断。前身日常几乎接触不到上三品及以上的高手,认知多限于中下三品,因此古渊只能依据原身的记忆和眼前的事实进行推断。
他正沉吟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敲击声。
“嘭!嘭!嘭!”
“古渊!在家吗?!”
敲门者力道极大,一边砸门一边呼喊,震得整个门板都在剧烈摇晃,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嗯?找麻烦的来了?”古渊眼中寒光一闪,迈步上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七八条身影,为首的正是锦衣卫百户何烨。
他年约三十七八,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一身赭石色的面皮显然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面部线条硬朗,下颌紧收,短硬的胡须如同钢针,鬓角已夹杂几许灰白。
他双臂自然下垂,小臂筋络虬结,指节粗大,布满新旧伤痕。他行动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步履极稳,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棵扎根深厚的古松,一望便知是武功扎实的好手。
何烨见门开,抬脚便要往里走。
“何百户?有事?”古渊身形不动,恰好堵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何烨被阻,后退半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古渊,我听衙门里巡逻的弟兄说,昨晚有黑衣人影窜进了南林巷。你爹刚去,我们好歹共事十几年,交情匪浅,怕你出什么意外,特意过来看看你。”
“是极是极!”他身后几人连忙出声附和。
古渊嗤笑一声:“看望我,需要带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拿人的。好了,现在人也看过了,我没事,诸位可以请回了。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了。”
“呵呵,”何烨干笑两声,“唐贤侄,除了看望,确实还有一事。不过这事,在外面说不方便,咱们进去谈……”说着,他不由分说,侧身就从古渊旁边强行挤进了院子。
他身后那七名锦衣卫见状,也立刻一拥而上。其中两人更是直接伸手攀住古渊的肩膀,半推半架地将他一起“请”回了院内,另一人则手脚麻利地返身将院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古渊低头看了看仍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神色却依旧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何百户,这阵仗,真是来和我谈事的?”
何烨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呵斥道:“你们两个做什么?还不快放开古渊!没规矩!”
那两名锦衣卫耸耸肩,松开手退后几步,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冷笑。几人看向古渊的眼神中,甚至混杂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条已然入网、却还在徒劳挣扎的鱼。
“唉,古渊啊,”何烨环顾了一下这处略显简陋的小院,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真诚,“说到底,咱们也算自己人。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我知道,子承父业,你填补你爹留下的总旗空缺,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个百户,是拼了十几年命,身上不知留下多少伤疤才换来的。将来我要是死了,谁想抢我留给我儿子的这个位置,我他妈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做鬼都得蹦出来找他算账!”
他说到这里,语气激动,不知是否联想到了自身的处境,竟真有几分真情流露的意味。
何烨十岁入武馆习武,自幼便见识到平民在官吏面前的卑微,对“民不与官斗”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于是小小年纪就发誓要出人头地做官。
可惜读书不成,只能走武路,十八岁考核进入锦衣卫,原以为就此改变命运,却发现仍免不了被上层倾轧。
于是他再次发誓,要一步步往上爬,做大官!近二十年来,他数次经历生死,伤痕累累,也才拼到百户之位。
后来经人“点拨”,才知埋头苦干无用,还需攀附权贵,甚至不惜将年纪轻轻的妹妹送给那位据说有望升任侍郎的户部员外郎,本以为攀上高枝,升官在望,谁知美梦方酣,便已破碎。
“何百户到底想说什么?”古渊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感慨。
何烨收敛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目光直视古渊:“好,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沈副千户看上了你这个总旗的缺,但他不白要。之前出价五百两,你不同意。现在,他加到一千两!一千两啊!这是一笔多大的银子!听说你舅舅家是经商的?你拿着这笔钱,去跟你舅舅合伙做买卖,赚大钱,岂不比在衙门里刀头舔血、给朝廷卖命强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