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龟公,古渊沿着楼梯上到秋月楼的第五层,来到廊道尽头的一间雅室门外。
龟公在门前停下脚步,垂手侍立,低声道:“公子,苏渔姑娘就在里面,您请自便。”
古渊微微颔首,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甫一踏入,一缕箫声便如丝如缕地钻入耳中。
他循声望去,轻轻拨开垂落的珠帘,只见苏渔正侧身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轮廓,纤纤玉指轻按箫身气孔,姿态优雅得不可方物。
这箫声仿佛具有灵性,在无形的兵刃交错间游走穿梭。
时而如银瓶乍裂,迸发出清越激昂之音;时而又似幽谷深泉,低回婉转,呜咽悱恻。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碎玉乱珠,却又暗合着某种天地韵律,竟与想象中的金铁铮鸣之声熔铸一体,形成浑然天成的乐章。
古渊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箫声。前世那些所谓的顶级纯音乐,与此相比简直黯然失色。他一时竟听得痴了,真正领略到了何为“此曲只应天上有”的音乐魅力。
忽然间,箫声拔地而起,化作裂帛之音直冲云霄,慷慨处犹如千军万马席卷山冈;转瞬又急转直下,低徊婉转如坠幽冥,呜咽声似秋叶覆盖青苔。
在这高低跌宕、起伏剧烈的旋律中,古渊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仿佛要被勾出窍穴。
苏渔冰雕玉琢般的脸颊渐渐染上淡淡红晕,她缓缓转过头来,眼底泛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潋滟波光。
此刻箫音渐化,如春蚕吐丝,细若游尘却萦绕梁间久久不散。明明声音充满了整个华堂,却偏似从云外仙阙飘落,轻轻撩拨着人心底最隐秘的悲欢离合。
忽而又如寒潭中悄然绽放的莲花,被千重封印的热烈情感经由玲珑剔透的音符迸发出来,温柔地叩击着每一道心扉。
最终,余韵凝作空谷回响,满堂寂然,唯有烛影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妙极!”古渊由衷抚掌赞叹,“今日得闻苏渔姑娘此曲,只怕往后再也难有佳音入耳了。说来惭愧,在下竟然后悔从前未能早一些聆听姑娘的仙音。”
苏渔轻轻放下玉箫,声音如清泉叮咚,柔美动听:“古公子过誉了。说来也巧,奴家以往在秋月楼献艺时,是从不吹箫的。”
古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倒是古某的荣幸了。却不知苏渔姑娘今日特意相邀,所为何事?”
苏渔起身款款走来,带起一阵清新淡雅的花香,与楼中寻常的胭脂水粉气味截然不同,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今夜她未覆面纱,露出真容,约莫双十年华,实是古渊生平未见之绝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纤巧灵秀,清丽绝俗。清风拂过,白衫微动,宛如一朵夜百合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秋波流转之间,容光惊世,宛若花间凝露般澄澈明净。
这本是青楼之地,纵然是秋月楼这般高端场所,花魁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高贵身份
况且花魁年年皆有,然而此刻的苏渔,却给古渊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奇异感觉。
下一刻,一个突兀的念头在古渊心中升起:这位花魁,可曾出阁接客?
苏渔望着古渊,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男子见到她的真容,少有不失神片刻者,而古渊竟只在刹那间有片刻恍惚,旋即恢复清明。
“古总旗请坐。”苏渔伸手指向对面的座位。
古渊微微挑眉:“苏渔姑娘如何得知在下身份?莫非暗中调查过古某?”
苏渔嫣然一笑,目光落向古渊腰间:“古总旗虽身着便服,但这锦衣卫的腰牌却露出了一角。我秋月楼守门之人别无长处,唯独眼力必须毒辣。况且民间素有‘锦衣夜行,无常索命’之说,这深更半夜的,一位锦衣卫总旗驾临秋月楼,奴家岂敢不重视?”
古渊低头一看,果然见腰牌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半,不禁失笑:“倒是古某疏忽了。不过苏渔姑娘邀在下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请我喝杯清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