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天还没亮透。
他躺在床上没动，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本笔记本。纸页边缘有点翘，是他昨晚写完计划后匆忙塞进去的。他把它抽出来翻到第一页，看着自己写的“朵朵的成长计划”，手指在“情绪安抚训练”那一行停了一下。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起来，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笔转了两圈。笔尖碰到了桌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里面。
陈默皱眉，起身去开门。
林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穿黑色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没说话，直接把文件递过来。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陈默没接。
她抬眼看她，“你不看看？”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
“那你签吗？”她问。
“如果我不签呢？”他反问。
林婉冷笑一声，“你连房租都交不起，还想养孩子？法院不会支持你的。”
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重。她在客厅站定，环顾四周，眼神里全是不屑。
“这房子连空调都没有，夏天怎么住？朵朵发烧你能带她去医院吗？半夜打车的钱都有吗？”
陈默关上门，走回屋内。他坐在旧沙发上，笔还在手里转。
“你给不了她稳定的生活。”林婉说，“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放弃抚养权，我给你五万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
“买断亲情。”她说，“干净利落。”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支票，号码写着50000.00。他没碰它，也没看她，而是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
朵朵穿着小裙子，站在幼儿园门口笑。那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拍的，还是他给她买的蛋糕。
他记得那天她吃完第一口就说：“爸爸做的蛋糕最好吃。”
其实那是超市买的。
“你真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他问。
“现实就是这样的。”林婉说，“你以为你是谁？英雄爸爸？别闹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陈默抬头看着她，“我可以。”
“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可以。”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能给她稳定的生活，也能让她开心长大。”
林婉笑了，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事。“你拿什么给？月薪八千五？还是你那破出租屋？你知道现在一个早教班多少钱吗？英语启蒙课多少钱？钢琴课呢？”
“我知道。”他说。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撑下去？靠打工？靠借钱？还是等哪天中彩票？”
陈默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女儿，然后慢慢把笔放下。
“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我的孩子。”他说，“不只是你的筹码。”
林婉脸色变了。
“我不是来吵架的。”她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签了协议，大家都轻松。你不签，只会拖累她。”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在拖累她？”他问。
“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失败了吗？”她盯着他，“工作不上进，生活一团糟，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你要怎么当父亲？拿那份育儿计划去法庭展示吗？‘这是我给女儿的未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拉开枕头，拿出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递给林婉。
“这是我昨晚写的。”他说，“关于朵朵的作息、饮食、情绪管理、成长目标。每一项我都查了资料，做了记录。我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也不知道她晚上会不会做噩梦。但我现在开始管了。”
林婉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嘴角扬起。
“你还真当自己是育儿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