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朵朵还在笑，可刚走出航站楼，她的手就突然抓紧了陈默的衣角。
外面人很多，声音也杂。广播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头顶是闪亮的招牌，地面反着光。她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脚，脚步慢了下来。
陈默牵着她走，感觉掌心的小手越来越紧。他低头问：“怎么了？”
朵朵没说话，只是摇头。
他们走到出口台阶前，人群一波波涌过。电车“叮”地一声驶过，她猛地蹲下，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
“爸爸……我不要！我不要！”她开始哭喊。
陈默立刻停下。他没有拉她，也没有催促，而是直接蹲下来，把朵朵搂进怀里。
“我在。”他说，“爸爸在。”
他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抖。这不是闹脾气，是害怕。从起飞到降落，她一直强撑着兴奋，现在所有情绪一下子冲了出来。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等车，目光停了几秒；一对外国情侣原本在拍照，也转头望了一眼。没人说话，但视线像细线一样缠了过来。
陈默没管那些目光。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朵朵平静。
他闭上眼，轻轻哼起歌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这是朵朵从小听到大的睡前曲，每次她睡不着，陈默都会唱这一首。
他一边唱，一边轻轻摇晃身体，像小时候那样。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节奏和歌声一致。
朵朵还在抽泣，但手慢慢松开了耳朵。她把脸埋进父亲胸口，呼吸急促，眼泪湿了他的衣服。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歌声继续。陈默不看四周，也不着急赶路。他只盯着前方的地砖缝，一小块一小块数过去，配合着节拍。
有位推婴儿车的母亲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停下，但把手里的玩具熊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
又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这边，却没点拍摄键。她咬了下嘴唇，最后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走了。
歌声不断。陈默换了口气，接着唱第二段。
“当我醒来睁开眼，看见月亮对我笑。”
朵朵的手从他衣服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袖口。她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
一辆公交车靠站，喇叭响了一声。她身子一僵，但没有躲开，只是把头往父亲肩上蹭了蹭。
陈默继续唱，声音更轻了些。
“大家一起来唱歌，快乐都在我心里。”
他不知道唱了多少遍。也许三遍，也许五遍。直到朵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爸爸。”她小声说，“你还记得这首歌啊。”
“当然记得。”他说，“你三岁那年发烧，整晚都要听这个。”
她点点头，吸了下鼻子。
远处传来一阵风，吹落了几片樱花。花瓣飘过他们脚边，有一片落在朵朵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捡起来，捏在手里。
“我们……还要走吗？”她问。
“嗯。”陈默站起来，伸出手，“民宿还在前面，得走二十分钟。”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她没再蹲下。
两人慢慢往前走。街道依旧热闹，广告牌闪烁，行人来往。但这次，朵朵没有躲闪。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们的影子。她看了一眼，忽然说：“爸爸，我刚才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