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便签本合上,笔盖咔哒一声扣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离演出还有三小时。
后台走廊灯光很亮,周师傅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抱着那把秸秆做的小提琴。琴身是金黄色的,一根根稻秆排列整齐,像是刚从田里割下来的。他低着头,用布慢慢擦着琴弦,动作轻得像在碰孩子的脸。
朵朵站在镜子前试裙子,白色的小礼服裙摆刚好到膝盖。她转了个圈,拉住陈默的手:“爸爸,我紧张。”
陈默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这双手小小的,有点凉。“你还记得周爷爷怎么说?每一根秸秆都听过风的声音,它们比金子更懂音乐。”
朵朵眨了眨眼,点点头。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走过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英文,然后看向那把秸秆琴,皱眉摇头。他伸手想拿走琴,被周师傅轻轻挡开。
“这是正式演出,”那人语气不太友好,“不能用这种……材料不明的乐器。”
陈默站起来,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群山区的孩子,围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各种秸秆做的笛子、鼓、琴。他们正齐声演奏《茉莉花》,声音清亮又整齐。
他把手机递给艺术总监:“他们没有钢琴,也没有老师教乐理,但他们知道什么是音乐。”
对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可以保留,但必须先试音。”
技术人员拿来设备测试。秸秆琴的共鸣确实不稳定,高音区有轻微杂音。有人提议换成专业小提琴,被周师傅拒绝。
“这把琴是我和孩子们一起做的。”他说,“它不完美,但它会唱歌。”
陈默看着父女俩,想起昨夜写下的那句话:今天,我为她挡下了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现在他要做的事不一样了。
他要让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打开系统界面,启动天赋扫描功能。光屏一闪,朵朵的脑波数据跳了出来。她的神经活跃度与秸秆琴的振动频率高度契合,匹配度达到97%。
一个念头冒出来。
“让朵朵开场。”他说,“用人声引导,稳定共振。”
技术团队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试试。
彩排开始。灯光暗下,舞台中央只剩一束追光。朵朵走上台,站定后闭上眼睛。她张开嘴,轻轻哼出第一个音。
清亮的童声响起,像水滴落进池塘。
周师傅跟着拉响秸秆琴。第一个音符出来时还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当《茉莉花》的旋律完整流淌出来时,整个后台都安静了。
艺术总监摘下耳机,低声说:“不可思议。”
正式演出时间到了。
观众陆续入场,金色大厅座无虚席。陈默陪着朵朵走到候场区,帮她整理了下裙角。
“记住,”他说,“你不是来比赛的,你是来分享的。”
朵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幕布拉开,主持人走上台,介绍今晚的特别节目:来自中国的民间匠人与儿童合唱团合作演出,曲目为中国传统民歌《茉莉花》。
台下传来轻微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显然对秸秆乐器持怀疑态度。
周师傅走上台,手里抱着那把金黄的小提琴。灯光打在他身上,稻秆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站定,抬起琴弓。
第一声响起时,全场安静。
那声音不像金属弦那样明亮,也不如木质共鸣那般厚重。它带着一丝沙哑,一丝泥土的气息,却格外真实。
接着,朵朵从侧台走出。她穿着小白裙,脚步很轻。走到舞台中央后,她抬头看向父亲所在的方向,得到一个点头回应。
她闭上眼,开始哼唱。
童声与秸秆琴声交织在一起,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屋檐。
副歌部分,交响乐团缓缓加入。原本担心的音准问题并没有出现,秸秆琴的音色不仅没被压住,反而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乐器的声音。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更多人只是静静听着,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
演奏进行到一半时,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