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平帝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的、带着玩味与冷酷的笑意。
“一个日薄西山的勋贵之家,一个修道多年的老狐狸,还妄想着重拾武勋,再造辉煌?”
他拿起那份密折,又看了一眼“陷阵营”三个字,眼神幽邃。
“朕倒要看看,这个贾宸,究竟是贾敬手中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还是一头……真正能噬人的猛虎。”
……
与此同时,大明宫。
这里的光线比养心殿要敞亮得多,殿宇也更显宏伟古旧。
太上皇斜倚在宽大的软榻上,须发皆白,面色却异常红润。他闭着眼睛,听着身前一名黑衣卫士的汇报,正是潜龙卫统领。
当听到贾宸逼捐五十万两,推平楼阁,重建演武堂时,这位早已不理朝政的老人,眼皮猛地一跳。
当听到“陷阵营”三个字时,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中气十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的大笑,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好!好一个贾敬!好一个贾宸!”
太上皇笑得前仰后合,雪白的胡须不住颤抖。
“这个老狐狸!朕还当他真的一心一意,要去当那劳什子的陆地神仙了!没想到,没想到啊!他还给朕藏了这么一手!”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潜龙卫统领。
“这个叫贾宸的小子,做事不看规矩,只看结果,心狠手黑,杀伐果断!有当年宁国公贾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几分味道!”
潜龙卫统领垂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上皇,贾家私设‘演武堂’,重建‘陷阵营’,形同操练私兵,是否需要敲打一二?”
“敲打?”
太上皇眼睛一瞪,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为何要敲打!”
他摆了摆手,从软榻上站起,在殿中踱步。
“如今这朝堂之上,那帮耍笔杆子的文官一个个趾高气扬,结党营私!反倒是朕当年一手扶持起来的勋贵武臣,一个个都成了只知享乐的缩头乌龟!废物!”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铜炉,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朕正愁着这池水太清,清得连鱼都养不活了!既然贾家这小子有胆子折腾,想把那支百战雄师的魂给招回来,朕就赏他这个脸!”
太上皇霍然转身,声如洪钟。
“传朕旨意!”
“贾家子弟贾宸,虽身处微末,却有当年祖辈报国之志,朕心甚慰!特赐三等参将之职,许其便宜行事!”
“再从武库中,调拨大内珍藏的明光甲胄百副!”
“从御马监,拣选最好的西域良马百匹!”
“一并赐予贾宸!”
潜龙卫统领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立刻垂首领命。
“是!”
这哪里是赏赐?
这是在给一堆干柴火上,直接浇了一大桶滚油!
太上皇重新望向殿外那片阴沉的天空,嘴角咧开一个充满了野性的笑容,喃喃自语。
“雍平啊雍平,你做事,太求一个‘稳’字了。”
“可这天下,这人心,哪是求稳就能稳得住的?”
“不把它搅浑,你怎么看得清,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又是……噬人的恶鬼?”
“朕,就帮你把这池水,彻底搅浑!”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无上权柄的意志,自紫禁城发出。
一道如深海寒流,无声无息,静观其变。
一道如九天惊雷,浩浩荡荡,推波助澜。
而被这两股巨大力量同时聚焦的贾宸,此刻,正站在一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他尚不知道,自己已经从一枚主动入局的棋子,变成了一场惊天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