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的笑声在温暖的殿内渐渐平息,余音绕梁,却未散尽那份亲昵。
她脸上的褶皱尚未完全抚平,眼角的泪花还闪着光,那只拉着楚宸的手却忽然收紧了几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郑重。
方才的欢喜与慈爱,悄然沉淀,转为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审慎与心疼。
“宸儿。”
皇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属于一国之母的沉静,目光锐利,直直看进楚宸的眼底。
“你如今出息了,皇祖母高兴。”
“但你父皇让你做的这桩差事,可是把满朝的文武勋贵,都给得罪透了。”
官绅一体纳粮。
这六个字,从皇太后口中吐出,仿佛带着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砸在楚宸的心上。
她是一路从尸山血海的后宫争斗中走过来的胜利者,岂能不知这六个字背后牵扯着多大的利益,又会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你二哥在户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他的党羽,遍布朝野。”
“你一个新封的王爷,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皇太后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为他揪心。
“寸步难行。”
最后四个字,冰冷而现实。
她对侍立在身旁的老嬷嬷微微颔首,一个眼神,无声的默契已流转了数十年。
那老嬷嬷躬身,脚步无声地退下,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恭敬地走上前来。
匣子被稳稳地放在楚宸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木质温润,雕工繁复,却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
“宸儿,你即将出宫建府,往后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皇祖母这里,也没什么太珍贵的东西能给你。”
“这些,你且拿去。该打点的打点,该置办的置办,千万别丢了我们皇家的体面。”
楚宸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份“不珍贵”的礼物,究竟有多重。
他立刻起身,便要谦逊推辞。
“皇祖母,孙儿怎敢……”
话未说完,皇太后却已板起了脸,凤目一瞪,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
“坐下!”
“你若推辞,就是看不起皇祖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怒意。
“哀家这点私房,还赏不得自己的亲孙儿了?”
楚宸心中一震,立刻顺着她的力道重新坐下,脸上做出“惶恐”至极的神情,躬身谢恩。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推辞,都是对这份祖孙情谊的辜负。
老嬷嬷上前,轻轻打开了匣子的铜扣。
“啪嗒。”
一声脆响,满室华光。
匣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珠宝玉器,没有古玩字画。
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厚厚一叠的银票。
每一张都盖着大乾王朝最大的几家钱庄的朱红印信,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壹万两”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