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金乌东升。
寝殿内光线晦暗,只余几缕晨光穿透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宸睁开眼时,贾元春早已起身。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妇人发髻,未施粉黛的脸上,不见昨夜的决绝与孤勇,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正指挥着宫女,将一套崭新的亲王朝服从木匣中请出。
那是一件玄色四合如意云纹团龙袍,金线绣出的龙纹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微的权势光芒,昭示着它主人身份的跃迁。
楚宸坐起身,锦被自他宽阔的肩头滑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贾元春。
她的动作娴熟而恭顺,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她走上前,示意旁边的宫女退下,亲手为他更衣。
冰凉的丝绸拂过皮肤,带着清晨的寒意。
她的指尖很稳,在为他整理领口、系上玉带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楚宸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激烈厮磨后的一点红肿,是那场冰冷交易唯一的印记。
“今日,本王需往慈宁宫,拜见皇太后。”
他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是。”
贾元春低声应答,眼帘低垂,不去看他。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新的角色。
一个合格的、懂得分寸的、雍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楚宸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却也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他厌恶这些繁文缛节,封王之后,这些必要的流程只会越来越多,耗费他本该用在户部卷宗上的心神。
他更习惯于在暗处运筹帷幄,而不是站在明处,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朝拜。
穿戴整齐后,早膳已在偏殿备好。
贾元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他落座后,亲自为他布菜。
整个过程,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疏离。
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楚宸的胃口向来不错,但他今天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他端起手边的一杯参茶。
茶是新换的,温热的白瓷杯壁熨帖着掌心,一股清苦的参香袅袅升起。
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楚宸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顿。
他的视线,越过氤氲的茶雾,落在了身侧伺候的一名小太监身上。
那是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
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垂着头,眉眼间的神色恭顺得近乎卑微,看不出任何破绽。
楚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收了回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
哗啦——
滚烫的参茶被他随手泼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茶水四溅,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
“茶凉了。”
楚宸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换一杯。”
一瞬间,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跪了一地。
而那个端茶的小太监,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却了所有血色。
那是一种从皮肉深处泛出的、死人般的惨白。
尽管他立刻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用极致的惊恐来掩饰,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是!奴才……奴才该死!”
但那电光石火间的、源于计划败露的惊骇,还是被楚宸精准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