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富贵。
化灾厄。
短短六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在贾母的心上，却让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这已不是指点迷津，而是雪中送炭，是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此刻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攥着了尘禅师的袍袖，生怕他下一瞬就消失不见。
王熙凤在一旁，心神同样激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这位禅师绝非凡人，他口中的“新富贵”，究竟是什么？
贾母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确认的颤抖。
“禅师所言‘黑煞’，莫非……莫非是指小儿宝玉，冲撞天家一事？”
这问题一出，屋内的空气再次绷紧。
这是贾府悬顶的利剑，是她们心照不宣的恐惧。
了尘禅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缓缓点头，承认了贾母的猜测，却又否定了她的认知。
“宝玉之祸，只是表象。”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贾母和王熙凤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黑煞的根源，在于贾府……”
禅师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映出烛火，也映出贾母和王熙凤紧张到扭曲的面容。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站队不明。”
什么？
王熙凤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颈。
这和尚疯了！
他竟敢妄议朝政！
站队？站什么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值得贾家去站队？这等诛心之言，一旦传出去，整个贾府都要被抄家灭族！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第二反应便是要立刻堵住这和尚的嘴！
然而，她的身子刚刚一动，了尘禅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便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凤奶奶莫惊。”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便让她僵在了原地。
“贫僧非议朝政，实是受人所托。”
这句话，比刚才的“站队不明”更让王熙凤头皮发麻。
受人所托？
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让一个方外之人，来对国公府的核心人物说这种话？
了尘禅师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了这佛堂之内，再无第四人能听见。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佛堂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他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贫僧所托之人，正是七皇子，雍王殿下。”
轰！
没有雷声。
但贾母和王熙凤的脑海里，却真真切切地炸开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旱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烛火的跳动，窗外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耳朵里只剩下那四个字的回响。
雍王殿下。
贾母的身体剧烈地一晃，若非了尘禅师还扶着她的胳膊，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她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只剩下全然的呆滞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