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宸沉浸在手摇计算机带来的技术碾压的狂喜中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只在京城搅动风云的手,其掀起的涟漪,已经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荡漾到了另一座显赫府邸的深宅大院之内。
荣国府,贾母所在的荣庆堂内,暖香缭绕,笑语晏晏。
贾政骤然擢升正四品京官的消息,宛如一剂最强效的定心丸,让这位贾家的老祖宗彻底坐实了自己“押对宝”的判断。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春风得意。
今日,她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在众人的簇拥下,摆出了全副的诰命仪仗,浩浩荡荡地前往保龄侯府。
拜访史家。
同为开国四大家族,保龄侯史家,如今却是肉眼可见的没落。府邸的朱漆大门虽依旧巍峨,却在细节处透出斑驳。门前的石狮,也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府内,史家老太君李夫人,正为了几日前那份从宫中送来的“皇家赏赐”而坐立不安。
这份赏赐,没有带来荣耀,只带来了恐惧。
“老妹妹!你可算来了!”
一见到贾母,李夫人立刻屏退了大部分下人,亲自迎上前来,一把拉住贾母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这位在京中也算是一号人物的诰命夫人,此刻脸上布满了愁云,再无半分平日的雍容。
“快,快进来坐。”
她将贾母引入内堂,语气急切。
“你我两家都是武勋出身,根子连着根子。可你也知道,如今的史家,兵权旁落,底下的子弟又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我这把老骨头,只想着能关起门来,低调过活,求个平安罢了。”
李夫人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可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这不明不白的恩宠,简直是把我们史家架在了火上烤啊!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会怎么想?这是要让史家,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的话语里,满是惊弓之鳥的惶恐。
贾母听着她的哭诉,看着她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心中却是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她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大笑。
笑声清脆,在这间沉闷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老姐姐,你糊涂了!”
贾母反手握住李夫人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笑道:“你我两家同气连枝,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想着关门自保?我告诉你,早就晚了!”
“如今,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此话怎讲?”
李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尽,满眼都是惊骇。
贾母却只是安稳地坐着,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并不急着解释。
她环视一周,目光在李夫人身边养着的一个小姑娘身上停顿了一下。那是史家最受宠的孙女,史湘云。
“将人都屏退吧。”
贾母淡淡地开口。
“只留下你,我,还有云丫头。”
李夫人心头一跳,立刻会意,挥手让最后几个贴身侍女也退了出去。
厚重的帘幕被放下,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又隐秘。
贾母这才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夫人的眼睛。
“老姐姐,你可知,我家那个只知道读死书的政儿,为何能一步登天,从一个工部员外郎,骤然成了正四品的京官?”
李夫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贾政的斤两,她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