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养心殿,天光未亮,殿内已是烛火通明,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凝重几分。
百官列序,鸦雀无声。
贾政穿着他那身从五品的官服,混在人群中,竭力想让自己变成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可昨夜的惊恐与绝望,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随着百官的动作行礼、站定。
他的眼皮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像跗骨之蛆,啃食了他整整一夜。
龙椅之上,雍和帝的身影笼罩在冕旒的阴影之下,看不清神情,却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终于,那沉闷的寂静被打破。
“朕意,新设‘军工监’。”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独立于兵部与工部之外,其官署品级等同六部,直属皇权!”
轰!
平地起惊雷。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无数官员的呼吸瞬间停顿。
一个与六部平级的新衙门!
直属皇权!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精们没有一个不明白。这是要从兵、工二部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贾政的心脏也跟着这道旨意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更深的恐惧攥住。
只听雍和帝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其职能,专为研发新式火器、铸造军备、督办水泥等一应战略物资!”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立刻从队列中抢出。
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两人面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上三思!”
雍和帝的视线,终于从冕iv之下投射出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
他甚至没有给两位尚书辩解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厉。
“旧的军器监和工部营造司,贪腐成风,低效不堪!朕的军饷拨下去,十成里有八成不知所踪!造出来的火炮,竟还敢在演武之时于朕的面前炸膛!”
“朕,忍你们很久了!”
最后一句,已是雷霆之怒。
那股磅礴的帝王威压,化作实质的巨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两位尚书匍匐在地,身躯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整个养心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不是在商议,他是在宣判。他早已厌恶了这两个部门无休止的扯皮与烂到根子里的贪腐,他要另起炉灶!
“朕意已决!”
雍和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视线所及之处,官员们无不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然后,他宣布了那两份足以让整个神京官场都为之颠覆的任命。
“军工监少监,由礼部主事贾政担任!”
嗡——
贾政的脑子炸开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清晰无比,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军工监监丞,从四品,由工部营缮郎秦业共同执掌!”
“哗——”
如果说第一道任命是惊雷,那第二道便是山崩海啸。
死寂的朝堂,终于被彻底引爆。
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如同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贾政?
那个除了“之乎者也”什么都不会,见了血都晕的腐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