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火候到了。
这位老姐姐的胆气，已经被彻底碾碎，剩下的，只有恐惧和服从。
贾母的目光，缓缓越过李夫人，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后面、身形微颤的少女身上。
那个英气勃勃，此刻却小脸煞白，紧紧咬着下唇的少女。
“老姐姐，我今日登门，不为别的。”
贾母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但这份慈祥，在刚刚那番剖心沥胆的言语之后，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就是为了云丫头。”
史湘云身体一僵。
李夫人也猛地回神，不敢置信地看向贾母，又看看自己身后这个唯一的指望。
只听贾母不疾不徐地劝说道：
“你我都清楚，黛玉那丫头，虽已内定正妃之位，但她尚在孝期。林妹夫去了不足一年，她至少还要守上两年。”
“两年。”
贾母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悠然。
“这两年，于雍王殿下而言，不算长，但于我们这些女孩儿家，却是稍纵即逝的机遇！”
“这，恰恰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和云丫头的机遇！”
贾母的目光重新变得灼热。
“你想想，她们姐妹自小一处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若能一同进入王府，将来元春有了身孕，她们可以联手固宠。黛玉进了门，她们就是最得力的臂助！”
“这叫同气连枝，这叫守望相助！”
“总好过将来，让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子，一个个将她们分化、击破，最后落得个孤立无援、惨淡收场的下场！”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史湘云的心房。
她一直竖着耳朵，心惊胆战地听着。
当听到贾母要把贾家三位姐姐都送进雍王府时，她心中本能的抗拒和对那种“共侍一夫”的抵触，忽然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想到了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在叔婶家看人脸色的日子。
她想到了在荣国府时，和姐妹们一起玩笑打闹的无忧无虑。
如果……
如果能和宝姐姐、林姐姐，还有迎春、探春、惜春姐姐她们……永远在一起……
即便是在那高墙耸立的王府之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更何况，那还是未来的……
史湘云不敢再想下去，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让她整张小脸都变得滚烫。
她羞涩地垂下臻首，一双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的手帕，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丝绸拧碎。
李夫人看着她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坚持，也随之土崩瓦解。
她还能说什么？
贾母已经把路铺好，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甚至连她身后这个最疼爱的侄孙女，心都已经被说动了。
她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老祖宗，太太……”
“我……我一切全凭长辈做主。”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落在了贾母的耳中。
“哈哈哈！好！好孩子！”
压抑了许久的笑声，终于从贾母的胸膛中爆发出来，畅快淋漓，震得那名贵的紫檀木扶手嗡嗡作响。
她赢了。
这场豪赌，她又拉来了一个最重要的筹码。
贾、史两家的联盟，在这荣庆堂老太君的运筹帷幄之下，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