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李夫人的喉咙里冲出。
她身后的史湘云,更是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双杏眼瞪得浑圆,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将三个孙女,如货物般打包,一并送入雍王府?
这……这已经不是荒唐,这是疯癫!是悖逆人伦的狂举!
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狰狞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因李夫人的惊骇而愈发深邃。
那是一种将理智与人性尽数焚烧后,只剩下纯粹欲望与决绝的表情。
“老妹妹!你……你这是何苦?”
李夫人声音发颤,她几乎不敢再看贾母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火焰,灼得她心惊肉跳。
“何苦?”
贾母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她死死攥住李夫人的手腕,那力道,让李夫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作痛。
“姐姐,你当真以为,这还是当年你我喝茶看戏的太平时节吗?”
贾母拉着她,强迫她面对自己,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我问你,圣上春秋鼎盛,为何却对一个皇子,恩宠至斯?”
“雍王殿下新设‘京畿农垦司’,你只知他得了肥差,可知这背后是什么?”
贾母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李夫人的心头。
“是财权!”
“京城百万军民的口粮,文武百官的俸禄根基,皆出于此!他扼住的,是整个京畿的咽喉!”
“他又设‘军工监’,绕开兵部,自铸火器,自练新军,这又是什么?”
“是兵权!”
“他甚至无需通过吏部,就能将我家那个不中用的政儿,将你我眼中的小小吏员秦业,一手提拔,让他们平步青云!”
“这是什么?”
贾母猛地凑近,几乎是贴着李夫人的耳朵,一字一句,如同鬼魅低语。
“这是人事任免之权!”
财权、兵权、人事权!
李夫人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不是不通庶务的内宅妇人,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三者合一,意味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在这小小的暖阁中掀起无形的风暴。
“老姐姐,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皇子该有的权势吗?”
“不!这不是!”
“这已然是太子监国,才配享有的待遇了!”
“轰!”
李夫人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太子……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让她几乎窒息。
贾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给予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话语,击溃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大皇子、二皇子,如今在雍王面前,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艘船,即将扬帆,登临九五!”
“我们这些旧日的勋贵,在圣上眼中,早已是昨日黄花。若再不倾全族之力,将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博一个从龙之功,更待何时?”
贾母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
“难道,要等到他登基之后,再来一个一个地清算我们这些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老家伙吗?!”
“到那时,贾家、史家,满门荣华,皆为泡影!”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李夫人的所有侥幸。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角、后背瞬间沁出,濡湿了贴身的衣物。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僵硬。
贾母终于松开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