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缠绵之后,便是数日不休的忙碌。
那夜对秦可卿许下的承诺,并非一时兴起的豪言壮语,而是早已在他胸中勾勒成型的宏伟蓝图。
雍王府与工部衙署两点一线,成了楚宸这几日全部的轨迹。
“军工监”的摊子刚刚铺开,千头万绪,事无巨细,他皆要亲力亲为。
今日,他并未在自己的衙署,而是来到了户部。
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光线从高窗透入,在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光尘飞舞的轨迹。
楚宸的手指骨节分明,正捻着一册关于“京畿农垦司”往年拨款的卷宗,看得极为专注。
他需要从这些枯燥的数字里,为他的“军工监”挤出第一滴血。
周遭的吏员们屏息凝神,连翻动纸页都放轻了动作,不敢打扰这位煞神。
就在这片压抑的静默中,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呀,七弟,真是巧啊。”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二皇子吴王,楚潇。
他一身明黄色的王爷常服,腰间的玉佩随着他大步流星的动作而摇晃作响,脸上挂着一团热情的、却怎么也暖不进眼底的笑容。
户部尚书是他的岳丈,整个户部,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后院。
他一挥手,那些恨不得将头埋进卷宗里的吏员们如蒙大赦,躬身悄然退下。
偌大的档库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楚潇故作亲近地走上前来,一只手就想往楚宸的肩膀上搭。
“七弟,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何必为了父皇设的那个‘局’,伤了彼此的和气?”
楚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半分,那只伸过来的手便落了个空。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手中的卷宗,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
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潇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拢在袖中。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他凑得更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拂动着楚宸的鬓角。
“你的‘军工监’刚成立,万事开头难,最是缺钱。”
“二哥我执掌户部,给你行个方便,多拨一千万两银子,如何?”
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新开的衙门瞬间变得财大气粗。
然而,楚宸的反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喜,也无贪婪,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二哥这是要挖父皇的墙角吗?”
淡淡的一句话,让楚潇的脸色瞬间僵住。
皇帝的“农垦司”专款,是明旨规定,谁敢挪用,就是动摇国本。他这话,是把天大的罪名直接扣了过来。
“七弟说笑了,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