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官员们，有的眼观鼻，鼻观心，状若未闻；有的则微微蹙眉，显然对这番言论不以为然。
站在武将一列的楚宸，身形笔直，宛如一杆标枪。他甚至没有去看楚威一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虚空，仿佛那慷慨激昂的陈词，不过是殿外传来的几声鸦鸣。
楚威的表演还在继续。
“故而，儿臣恳请父皇，扩编军器监人员三千，其中需增设督造、主事、监工等职三百，各类匠人两千七百！另，恳请父皇增拨银两五百万，以充实库房，激励匠人，采买精铁，研发利器！若能如此，不出三年，我大雍军备，必能焕然一新，傲视天下！”
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却是“扩编人员”、“申请银两”。
对他自己接管后，原有的贪腐问题，如何整改，如何提高效率，竟是避而不谈。
这哪里是整顿方案，分明就是打着整顿的旗号，向国库伸手要权、要钱！
话音落下，楚威一脸期待地望着龙椅上的父皇，等着那声他梦寐以求的嘉许。
然而，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雍和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这番“废话”。他没有看楚威，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不紧不慢的“笃、笃”声，一下下，都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楚威脸上的自信，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地消退。他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那敲击声停了。
雍和帝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文官的队列，越过空旷的御道，最终，落在了站在武将一列，那个身形笔直的儿子身上。
“老七。”
平淡的两个字，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楚宸身上。
楚宸没有丝毫迟疑，迈步出列，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拜。
“儿臣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有力。
雍和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你的‘军工监’也在整顿。你对大皇子的这份方案，有何见解啊？”
这个问题，问得诛心。
这是要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评价自己兄长的施政方案。
楚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楚宸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楚宸却恍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龙椅之上的雍和帝。随即，他的视线微微一转，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满脸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与怨毒的大皇子身上。
他毫不留情地，吐出了六个字。
“回父皇。”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是在给楚威留下最后一点幻想的余地。
大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儿臣以为，大皇兄的方案，简直是……”
楚宸的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锋锐。
“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