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愧内疚并未抵止情思情欲,礼制俗规亦未阻滞私会继续。易安一如既往与鸣程,频频私会茶肆里、盛景地、勾栏瓦肆,沉醉于相见又小别、小别复相见之苦乐中。
青春青檬如葱,春心情欲无穷,得了频频小聚,又盼朝朝暮暮,时光便于欢乐中更加倥偬。
自律绥靖了天性,便应谶了易安自己之言:自由逍遥如吞时兽,不知不觉吞噬了青春时光,使她隔膜了世俗烟火,亦让她过快逾越了花蕊初绽之曼妙期。
此间,她果再无佳作出现。
一日,英竹忍不住又问她新作。
易安犹豫片刻,羞答答拿出一张草拟递与姊姊:
“憋躁几日,方涂鸦几行,恰似为赋新词强说愁,直白干瘪,毫无灵动、生机,也缺巧妙含蓄,请姊姊斧正矣。”
英竹接过草稿,只见龙飞凤舞半张: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仔细品了,有与易安之同感,当真有些直白、干瘪,缺乏灵动,还不太合乎平仄韵律。
英竹嘴上不好批评,可心中有了遗憾,既共情妹妹之甜蜜,亦忧虑妹妹之荒于嬉,同时亦甚感慨,大家闺秀之情感婚恋与小家碧玉的相比,真乃自由宽松多了,简直天壤之别。
大家闺秀的情感婚恋,自由宽松,可以私恋、可以私会;而小家碧玉的却严规苛礼,甚至尚是男女授受不亲。此别不仅于人文环境、家庭理念,更在于舆情。
她冒出一丝儿同情,假若小家碧玉亦如易安般宽松,怎会有什么“楼台痛别”之情节?更不会有“双双化蝶”之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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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前一天,刚被兆吉帝钦封为五品画师的翰林画院画师张端,临时促成一场雅集。
此次雅集之主题是,专议他拟创作画作《清明上河图》之构思。
张端于开场阐释曰:《清明上河图》拟以巨幅长卷,描摹汴河风景、写实汴梁民情。
众人遂议论,风景民情亦有格调,不知主旨乃贬乃颂?
易安接曰:“既然名曰‘清明上河’,自然是抒写清明时之风景,上河时之世情。如诗曰:‘旅人游汲汲,春气又融融。农事蛙声里,归程草色中。’以正道先生之画技,或描摹盛世繁荣,或绘写江山秀丽、或概述歌舞升平,会皆绘声绘色。然意欲作出杰作,却需要在内容、形式上实现突破。”
余意附和:“是也,需兼顾宽度厚度、锐度深度,方可既好看又深刻,让人令人拍案称奇。”
张端抚须未语。
朱遁汝问:“仁兄厚积薄发,非单是表述歌舞升平吧?”
张端点头又摇头。
易航疑曰:“莫非贤兄只是写意江山?类似《千里江山图》耳?”
张端依旧不语。
廖汉儒笑了:“‘清明’、‘上河’范畴囿定,不是写景便是世情,无有其三。”
张端笑了:“各位贤弟,雅集十余次所议是何?又为何?岂不皆是朝风、政风、民生、国政,岂不皆为富国安邦、民乐国定。
鄙人参与其中聆听教诲,受益匪浅。吾位卑未敢忘忧国,然又别无所长,只能以画图表丹心赤诚。”
“我敢猜测,仁兄此作杀青,将要献与官家也。”鸣程笑观张端脸色。
汉儒笑了附和:“当今官家甚善书画,堪称大师,我料亦是如此。然,我却以为,张兄并非只为投其所好,应有别之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