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思忖刹那,又拉姊姊手央求:“姊姊,一起呗,一起呗,权作陪妹妹我了。”。
英竹指指自己隆起之腹部托辞:“姊姊不便疾行矣!”
“姊姊已孕三月余,非乃孕初。孕初胎坐不稳乃须少动,而此时,则正需多动以益于分娩也。”
英竹瞪大眼,忍俊不禁笑了,随即一连串儿追问:“咦!妹妹岁轻十七余,且刚订盟,焉知此事如此详细耳?咯咯咯,焉何如此早想早思早着急哉?嗯?羞不羞也?嗯?”
易安急急掩脸,急促阻止:“姊姊莫喊!姊姊莫喊矣!我,我不过乃,乃于医书中阅知而已。”又迅疾贴姊姊耳鬓嬉戏:“姊姊,吾不羞!吾就是不羞!妹妹乃有备无患尔!咯咯,咯咯咯……”
“吾率真之妹妹果然直率!”英竹真诚夸奖一句,情不自禁抱一下,亦附其耳:“妹妹你甚喜婴儿吗?”
“姊姊,我,甚向往,一小精灵,绕膝嬉戏之欢乐情景也……”易安喃喃着,一脸绯红。
英竹搬过妹妹之脸瞧了瞧,想笑她,又忍住了,随即却曰:“然,姊姊……却,却觉得,孕,孕,早了……”
“姊姊,您,您?难道您不喜婴儿乎?”易安一脸惊愕。
“不,不是姊姊不喜婴儿,而是……”英竹欲言又止,随即别开话题:“好,既然妹妹曰多动有益,姊姊如妹所愿便是了。”
英竹一边儿说,一边儿以目光请示远处之郎君。
山梁见易安拉着娘子的手摇晃,知是易安在央求娘子同去,便笑了喊道:“娘子,既然安妹邀你同往,你便往也,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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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骡车先顺御街北行,穿过大半城区到了宣德门,又出门东行出得外城门,顺着汴河堤道一路驶向了郊区。
众人挑帘远望,广漠田野阡陌纵横,溪流农院错落有致。村落处牛羊漫动,鸡犬撒欢。碧玉田野,无数忙碌身影。
易安赞一声:好一幅恬静乡村图。
英竹轻吟思乡曲:“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易安瞥向青青:“徐师姊姊,我姊姊吟曰‘杨花榆荚作雪飞。’,您可有和?”
青青当即曰:“‘蔷薇倒架笋过邻,梦泽茫茫欲晚春。绿暗红稀君莫叹,满枝梅杏欲尝新。’乃当朝张耒之咏江南,足以与韩诗接近。然,皆不合此时心境!奴倒觉得,前朝薛能之句方契合:
‘恶怜风景极交亲,
每恨年年作瘦人。
卧晚不曾抛好夜,
情多唯欲哭残春。’”
“薛能?”易安一惊,立即搜索记忆:哪前朝?唐?五代?终拿不准,语塞了。可是输给一位乐姬,她又不甘心,遂向姊姊求助。
英竹亦不知薛能,又被易安之情态惹得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咯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易安白姊姊一眼,转向青青:“徐姊姊,奴尚有一诗:
‘烟波渺渺一千里,
男儿更老气如虹,
短鬓何嫌似断蓬。
欲问桃花借颜色,
未甘着笑向春风。’
您知谁之诗?”
徐青青思亦未思,轻“嘁!”一声:
“‘阴阴溪曲绿交加,小雨翻萍上浅沙。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
才女,您吟之乃《春日二首》其一,奴婢吟之其二。此人诗尊杜甫,亦推崇苏轼黄庭坚,号为‘诗俊’。其实,他最逼近杜诗者乃七律,譬如《登岳阳楼》《巴丘书事》《再登岳阳楼感慨赋诗》《除夜》等。而其五言如《雨》《除夜》等,则接近谢灵运、柳宗元。其《夏日集葆真池上》之‘鱼游水底凉,鸟宿林间静。谈余日亭午,树影一时正。’‘微波喜摇人,小立待其定。’是我喜欢的。然,我最喜者乃《临江仙》之‘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