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儒方停住盘问,与众人将目光转向易安。
“我订盟时引街头骚乱,然大婚了却出奇平静,其因奈何?”
朱遁汝笑了:“哎,汝若不提我反倒忘了,这事儿当算最近之世情异象也。”
“此焉算异象?此实属正常!乃我预料之中也!”余意当即反驳,随后立起,慢慢解析曰:“脑残潮粉们只是脑残,却不傻。其一,订盟时已有骚动,焉能犯初一再犯初二?其二,此期是完婚,表明木已成舟,再闹已无益也!”
“哈哈,余贤弟言之有理,然却未至要害!”汉儒又驳余意:“其实,尚有更凿要之原委:如今大弘表面繁荣,内里却暗伏危机,另加外敌窥伺,边关不宁。值此盛衰安危之际,朝臣各怀心机、士大夫人心浮动,焉会有人再关注此等俗事凡尘!”
乐姬徐青青却微声嘀咕曰:“廖大人,亦,亦未言至要害尔……”
虽乃小声,却引起了众人惊奇,心内大都是曰:汝一乐姬,竟……!
汉儒当即反问:“那,你以为乃何?”
“奴婢我,并非说您所言无有道理,只是,只是以为,尚有别之原委……”徐青青小心翼翼嗫喏,且已面红耳赤了。
英竹拍拍青青胳膊:“妹妹您但说无妨。”
易安笑了呼应:“徐师姊姊,你之高见大声说出便是了。”
“奴婢,奴婢窃以为,朝内诸人原本,原本觉得,鸣易联姻或可会削弱党争,所以,之前甚关注,然,然……”青青吞吞吐吐曰至此,不敢往下说了。
易安靠前一步:“美姊姊,焉何曰一半留一半?汝但说无妨,吾不在意。”
“然,然其实,党争不仅,不仅未有丝毫衰减,而且,而且尚呈,愈演愈烈之势。所以,朝内外皆因,失望,而刻意冷淡也……”
众人大惊,没想到一乐姬竟一语道破了真谛。
易安红了脸,无法接言。
易航却当即表赞同:“徐艺师之言属实有理!”说着,便瞥一眼妹婿:“谁不知家父大人已愈受排挤哉?”
鸣程甚尴尬,张张嘴无言以答。
易航又转向胞妹:“而你公爹,却冷眼旁观,丝毫未施援手。哼!此表明……妹婿于其父眼中,并无有太大……”
鸣程不自觉呼一声:“舅兄,您……”且投去责备眼神。易安则当即脸红。
如此更激起了易航不满,当即将不愿说出之语说了出来:“并无有太大份量!”且加重了语气。
场面立即僵了。鸣程甚窘迫,易安甚羞愧。
谁知,朱遁汝又加半句:“嗯是也,亦表明,易才女在其公爹心中啊,亦不过如此!”
此一通言,等于使鸣、易两人一直自以为的,贡瓷般华丽之婚配,一下失了光芒、降下凡尘;等于明说了,易鸣之婚缘,并非超凡脱俗完美无瑕,其实亦如俗世大众的一般,一点儿也不脱俗根窠臼。
易安立时醒悟:自己之婚配,其实并非天缘夙缔,实亦金玉藏絮。顿感无地自容。
汉儒连忙打圆场:“唉!其实也非鸣令尊一人如此!朝风不正,高官巨臣皆于寻位升迁,维护正义者毕竟凤毛麟角。”
此议题终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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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易安还是,一步即陷入新婚蜜月之福涡,沉于新奇甜蜜之幸福、醉于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之生活,忘却了忧民,亦淡漠了忧国。
伉俪相携相依、蜜蜜私语之身影,不断现于幽静之书院、高雅之勾栏、花灿之郊野、潺潺之溪旁、婉约之桥廊,豪华之游船,给汴梁靡靡之黄昏、蒸蒸之朝晨,凭空添了一道灼灼绮丽之景象。
其后不久,京都又传易安之新词,复引轰动。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