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不惟坐在刑部衙门苦闷半晌,便匆匆赶往尚书都堂,找蔡靖奏报堂审境况去了。
蔡靖听完董不惟的禀报,轻飘飘瞥他一眼,像是不出意料之三分失望后带着四分恼怒、两分轻蔑,还有一丝儿嘲笑。
“也有他人对本相详述了堂审,就于汝之前刚刚……”
董不惟脊背一凉:有人比自己还快!老贼果然老贼!果真处处有眼线!未及细想,遂听到了指责:
“扇坠审证环节,刘岱证问笨拙,嫌犯却应答自如,引得庶民哗然,一上来先输一着,气势便输了!证人认证环节,准备差缺,开堂仓促,又当场自暴本应保密之人证被劫之消息,而汝,又应对莽撞,终让廖汉儒、张端及一众文痞、数百刁民看了笑话!接连两个败节,让堂审输得一塌糊涂……”
董不惟当即争辩:“大人,大人,堂审是败了,然并非下官愚笨,比如扇坠审证环节是证词本来就……”
蔡靖一摆手:“不服吗?老臣不妨较真一番。比如扇坠审证,汝是想说‘是证词本来就不完善’对否?然,正因为证词本来不完美,所以假若是我,我绝不会照本宣科!我会择利我之词简述,正可谓‘断章取义’也。譬如,我将只出示一下证词,直接喝问:‘白嫌犯!有人证汝之扇坠,无论质地形状还是刻字皆甚似梁祝者也!汝如何解释?’,若如此,他必先惶恐!汝意如何?”
董不惟稍露惭愧之色,未言语。
“而汝之失误更甚!”蔡靖立即一句下马威,又故意轻描淡写:“既然认证环节最重要,汝有无意识到可能会出些羁绊?如此情形下,有无加重防范?譬如,加强对证人看护、重兵押解、提前押解等。如此重大事项,汝有无应对意外之应急预案?譬如,对人证被劫走,如此重大的意外,是否该秘不外宣?若不外宣,汝是否便有操弄空间?譬如,欲羁押嫌犯夫妇,随便便可找个借口!而非至于……”
未等蔡靖讲完,董不惟当即服了且自恐,想下跪认错,又一想自己五品上身份,随即改为作揖:“下官知错啦!也,也受教了!求左仆射赎罪。”
蔡靖一手轻轻一摆:“罢了——”,一手在紫檀案上轻轻叩击,良久方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红衣人……三四名武夫……东门……”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董侍郎,你不觉得,这劫匪来得太巧了些么?”
“的确来的太巧!‘扇坠对证’一节,刘岱吃了瘪,我正想用人证扳回一局,且一局扭转乾坤!不料想……”
蔡靖摆摆手,半闭眼凝神思忖,自言自语:“认证环节甫开时,人证便被劫走。劫匪目标明确,行动利落,显然早有预谋。而这预谋……”
“必然是嫌犯夫妇!”
“我,看,未,必……”
“那还有谁?一对庶民非官非商,无关联图谋劫他作甚?劫他必定是为了干扰,哦是中断堂审,所以,劫人者必定……”
蔡靖睁眼盯董不惟一闪,“汝所想是人便能想得。能造作出柴、蚗互杀假象之人,会蠢至如此地步?作个‘此地无银’,惹个罪加一等,能将祝英台所有族人皆灭了不成?”
董不惟当即醒悟:“下官愚钝,是想简单了。然,我可开第二着:劫匪不会总持着证人不放,一旦他放了我便拿回来,再堂审。劫匪纵不敢再劫持……”
蔡靖又叩叩紫檀案几,“我先问汝,东门之外,通往何处?”
“有官道通曹州、应天府,亦有小路通陈留、雍丘。若顺汴河可至应天府,再转济渠可至……”
“我知你董侍郎熟悉地理!”蔡靖嘲讽一句,打断赘述,“说陈留!你知不知陈留县境内有一处皇庄?那是,是今上即位前,潜邸时旧产……。如今由内侍省派人打理,等闲官员不得靠近。汝醒悟了吗?”
“大人您,您是说……竟牵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