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是申诉,实则是控诉。控诉的谁,大家心知肚明。
殿中一片死寂。
其实百官心里都明白,余申与韩叔通是合伙演戏,演给皇帝看。
余申表面是质询逼仄韩叔通,而实质是斥责董不惟越级,兼带控诉董不惟背后之蔡靖越权又跋扈。
其实,直至此时,所有文武百官皆不知,“昨日之缉捕”已经皇上兆吉亲自旨准了。
百官之目光悄然投向文官班首之蔡靖。
蔡靖却如老僧入定,手持笏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中争议与他无关。
直到兆吉缓缓开口:“蔡卿——”
蔡靖这才出列,躬身道:“臣在。”
“刑部缉捕之事,你可知情?”兆吉善装无辜。
“回陛下,臣是有所闻。”蔡靖声音平稳,“董侍郎前日曾呈节略,言庆州铁器流向可疑,汴京有商铺汇款其间,或涉内外勾连。臣嘱其‘依法查办’,并未关注缉捕细节。”
轻描淡写间,即将重点要害“庆州铁器”“内外勾连”带了出来。
兆吉心内赞赏,眉头却蹙起:“庆州铁器?……朕似有印象。”
侍立在龙椅旁的童贯适时俯身,细声曰:“官家,前日刑部董侍郎确有密奏,言北方残匪与京畿商铺或有银钱往来,奴婢见您深夜时,曾经展阅过……”
兆吉好似恍然状缓缓点头,又迅疾看向董不惟。
众官此时方得知:原来这抓捕是得了官家之旨准。怪不得蔡靖有恃无恐!怪不得董不惟胆大妄为!
再一想,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京都突然起了流言;怪不得警捕巡捕接连几日按兵不动,原来蔡靖老贼玩的老到:饭蒸熟了才端出锅,容不得你不吃!
众官也当即明白了:官家也在演戏,他是演给百官看:诸卿看看,即使出点儿差错也非朕毛糙,是有人误导了朕;即便蔡靖跋扈也是有情可原。蔡靖也在演戏,他是既演给官家看,也演给百官看:看看,出点差错也并不怪我,是董不惟实际操作不慎。
而唯独干实事的董不惟无法演,所有差池推都无法推。
他被御史中丞暗斥,又被顶头上司质疑,已自觉猥琐理亏,汗透重衣,此时,瞥见官家看自己,不得不站出列来躬身回禀:
“陛下!臣……臣奉命查办四宗凶杀案,循线得知白山梁夫妇多次汇款至庆州永盛铁器厂。该厂背景复杂、产出流向不明,边将奏报中屡提‘贼寇兵器精进’。臣恐其资敌祸国,故紧急缉捕,意在阻断钱款、深挖线索。程序虽有仓促,实因案情重大、恐走漏风声……”
“陛下,容微臣插一句?”余申打断董不惟请奏。
兆吉不悦的挤出一句:“余卿你讲。”
余申又转身盯住董不惟,“董侍郎!你口口声声‘汇款证据’,前次《勘案信报》中含糊其辞,今日在圣前可否明示?收款人是谁?你是否能确证就是庆州永盛铁器?款项用途究竟为何?钱庄票据可在?!”
董不惟语塞:“这……甚巨细之细节……尚未……尚未,不过,确凿证据已保存刑部。”
“刑部何处?你既然不想提交御史台审验,那能否当庭呈验?!”
百官都看向董不惟,百双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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