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捕快当街押走白山梁、箫英竹夫妇,连襁褓中的婴孩也未放过。这一幕发生在清雅道最繁华的时辰,数十名茶客、排队购药引的百姓、往来行人尽收眼底。
夫妇二人未坐蒙罩囚车,而是步行穿街。白山梁被铁链铐手,箫英竹怀抱婴孩跟在身侧,捕快前后簇拥,如押重犯。缓缓慢慢走了近一个半时辰。
“那不是‘若有人知春去处’茶肆店主夫妇吗?”
“怎的被锁了?那娘子连孩儿都抱着……”
“前些日子不还说刑部查他?竟真抓了!”
“可曾见京兆府的牌票?这般直接锁人,不合规矩罢?”
有熟悉茶客摇头叹息:“白掌柜为人厚道,茶肆从以次充好,欺瞒顾客,怎会犯事?”
也有略知情者低声曰:“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不见领头的是刑部那位刘大人?前天突然来查账的便是他。”
……
大声惊骇、小声议论随押解队伍一路蔓延,又飘散开来,当日下午便传遍了大半个汴梁。
瓦舍里的说书人竟也临时改了说题,借用《包公案》影射“权贵构陷”;酒肆中常有聚头私语,多是疑惑:
“若是寻常案件,该先经京兆府堂审,再依案情移交刑部或大理寺。”
“刑部直接越衙抓人,连婴孩都不放过,这……这是当谋逆大案办的?”
“可谋逆案缉捕,也须经刑部堂审,文书公示后方可抓人啊。这般不明不白,实在蹊跷。”
傍晚时分,已有数名太学生聚集在刑部大狱外请愿,要求“明示罪名、依法审讯”。厢巡捕欲驱散,却被围观百姓嘘声逼退——人心隐隐已生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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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五更,垂拱殿早朝。
百官列班,气氛肃杀。未等常例奏事,御史中丞余申即出班高声宣:“臣有本要奏!”
龙座上的兆吉面露诧异,抬手示意。
余申忽然转身,怒气冲冲的对着文官队列中的刑部尚书韩叔通,便是一句咆哮:“韩尚书!昨日刑部捕快于清雅道当街锁拿茶肆店主白山梁及其妻箫氏,连襁褓婴孩一并羁押,此事可属实?”
韩叔通愣怔刹那,旋即装出一副疑惑:
“好像是有人被抓……不过我只是听说……”
“无须搪塞,你只需答:是,或不是!”
“……是。”
“好!”余申声音陡然拔高,“那请问韩尚书:缉捕文书由何人签押?案情摘要可曾移送大理寺备案?京兆府可曾接获协捕公文?——据本台所知,三者皆无!”
韩叔通立即装出一副委屈:“哦——,余大人,下官还正想问你呐,你倒先来询问下官。我请问你,你为何不见我画押的判书便签押缉捕?再说了,刑部并未出什么案情摘要。何从谈备案?更未除协捕公文,何从谈通报京兆府?”
“听听,听听……”余申转向百官一脸愤怒,随后竟气的笑出一声:“诸位大人听听,人都抓入监舍了,一堂堂刑部尚书竟……”
话未果,他便猛然回身面向御座,躬身道:“陛下!我朝律例明载:缉捕民人,须有衙门签押文书;案情未明前,不得羁押妇孺;刑部直接越级拿人,更需大理寺或圣旨特批。如今刑部此举,程序尽废、律法无存!韩叔通身为刑部尚书,竟一问三不知,他是玩忽职守?还是被下属欺瞒?还是僭越律法肆意妄为?如此行径该当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韩叔通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陛下明鉴!此事……此事臣实不知情!董侍郎办案,往往直接直呈都堂,并未经臣手批阅,甚至,甚至臣都不知案情进展。昨日之缉捕,臣也是晚上才听人讲述的……。臣虽为尚书,然岂敢阻滞他奉命都堂之行动,即便是刑部挂号之大案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