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一条伤腿的孟烦了,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跟上了林渊的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用他那标志性的毒舌,对林渊的行动进行着全方位的、不间断的“点评”。
“我说,咱能不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悠吗?这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小鬼子的游动哨,一不留神就撞人家枪口上了,到时候咱俩都得变成串串香。”
“你这是找什么呢?找金条啊?我告诉你,这帮弟兄穷得叮当响,死了都得欠地府两吊钱。你要是想发死人财,算是找错地方了。”
林渊对他那张破嘴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
地图上,代表着幸存者的微弱绿点,三三两两地分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需要力量。
仅凭他和孟烦了这个瘸腿的“嘴强王者”,在这修罗场里,别说下活一盘棋了,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随便一个小鬼子的巡逻队就能把他俩给包了饺子。
很快,在一个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防炮洞里,林渊找到了另外几个幸存者。
一个满脸憨直,像头倔牛一样死死抱着一挺坏掉的捷克式轻机枪不撒手的湖南兵。
一个身材瘦小,正捂着屁股哼哼唧唧,嘴里用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小声咒骂着的广东兵。
还有几个蜷缩在防炮洞最深处的角落里,眼神空洞,浑身发抖,显然已经被残酷的战场吓破了胆的补充兵。
看到林渊和孟烦了这两个陌生面孔,洞里的几个人都露出了警惕和敌视的神色,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不辣,蛇屁股?”孟烦了倒是认出了那两个老兵,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算是引荐。
那个叫何书光,外号“不辣”的湖南兵,抱着他的宝贝机枪,瓮声瓮气地问道:“烦啦,你腿咋个了?这又是哪来的?”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林渊身上。
“路上捡的,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说要带我们活下去。”孟烦了撇撇嘴,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说道。
“活下去?”
不辣和那个叫李四福,外号“蛇屁股”的广东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麻木和讥讽。
在这里,活下去,是一个太过奢侈,甚至有些可笑的词。
“咕噜……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声响,从蛇屁股的肚子里传来,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这一声仿佛是一个信号,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腹中那火烧火燎、如同有无数蚂蚁在啃咬的饥饿感。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没喝过一滴干净的水了。
绝望和饥饿,像两条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们仅存的意志。
角落里的几个补充兵,终于忍不住,开始低声地抽泣起来。
“哭,哭个屁啊!仗打到这份上,死逑了算逑!哭能把小鬼子哭死啊!”不辣被哭声搞得心烦意乱,烦躁地吼了一句。
防炮洞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众人的林渊开口了。
“都饿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跟我来。”
林渊说完,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就走出了防炮洞。
“哎,你又去哪?”孟烦了急忙在后面喊道,他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群随时可能崩溃的家伙中间。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找吃的。”
找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孟烦了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找吃的?我说你是不是炮弹把脑子震坏了?”他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的毒舌,“这山上连耗子都饿得自己啃自己了,树皮草根都他娘的被啃光了,你上哪儿找吃的?天上掉馅饼啊?”
“丢雷楼某,他不会是饿疯了吧?想带我们去吃土?”蛇屁股也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