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偷瞄着走在最前方的林渊,嘴里小声地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有了龙文章这个“活地图”的加入,虽然他一路上嘴巴没停过,抱怨、试探、旁敲侧击,但确实给队伍提供了不少关于周边地形和日军布防的情报。
在系统推演和龙文章情报的双重保险下,这支由残兵和“假团长”组成的奇怪队伍,又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遭遇战。他们利用林渊的精准指挥和那门缴获的九二炮,再次以零伤亡的代价,打垮了一支日军的运输小队,不仅补充了弹药,还缴获了更多的罐头和药品。
这让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对林渊的崇拜和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两天后,一座建立在山谷之中,规模庞大的军营,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禅达。
这个滇缅边境上最重要的军事堡垒,这个让无数川军弟兄魂牵梦绕的后方基地,到了。
当林渊他们这支衣衫褴褛,却精神面貌迥异的队伍,扛着一门完整的日制九二式步兵炮,出现在禅达的哨卡前时,站岗的士兵全都看傻了眼。
从南天门前线溃败下来的队伍,他们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丢盔弃甲,失魂落魄,像一群被抽了主心骨的丧家之犬?
可眼前这支队伍,虽然也狼狈,但人人昂首挺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煞气。尤其是他们居然还从日本人手里缴获了一门完好无损的步兵炮!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比打了胜仗还稀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禅达。
很快,一名穿着笔挺美式军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校,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我是师部参谋张立宪,奉虞师座之命,前来接收你们。”
来人正是虞啸卿最信任的参谋,张立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刻就落在了看起来最有“官样”,正努力挺直腰板的龙文章身上,直接忽略了旁边那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面容冷峻的林渊。
“你就是龙文章团长吧?久仰大名。”张立宪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主动向龙文章伸出了手,“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居然能从日本人手里缴获一门步兵炮,真是给我们川军团长脸!”
龙文章一听这话,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他那“代团长”的派头又端了起来,用力地握住张立宪的手,满嘴跑火车地吹嘘起来。
“哪里哪里,张参谋客气了!区区一门九二炮而已,不值一提!想我龙某人,带领弟兄们,在南天门前线与日寇血战七天七夜,毙敌无数,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要不是弹尽粮绝,我早就把他们的师团指挥部给端了!”
他唾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世猛将。
张立宪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英雄”的敬佩。
孟烦了、不辣等人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他们想开口反驳,却被林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渊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文章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如霜。
跳梁小丑而已。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这点功劳。他要的是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绝对听从自己指挥的铁血队伍!这门炮,就是他跟虞啸卿谈判的第一个筹码!谁也别想动!
张立宪显然对龙文章的“英雄事迹”深信不疑,他热情地拍着龙文章的肩膀:“龙团长辛苦了!师座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庆功宴!走,我们先进城,我已经安排人手,把你们的部队和缴获的物资进行登记和整编。”
“整编?”
听到这两个字,不辣、蛇屁股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向林渊靠拢,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被“整编”,他们这支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队伍,就会被打散,重新塞进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溃兵营里,而他们用命换来的武器和物资,包括那门宝贝疙瘩一样的九二炮,也会被师部“合理”地收走。
到头来,他们还是炮灰。
龙文章也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应该的!应该的!一切听从师部安排!”
在他看来,这些兵,这些炮,本来就是他“忽悠”来的,上交给师部,换取自己的前程,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张立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林渊等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对龙文章说道:“龙团长,这些就是你带回来的弟兄吧?不错,看起来还挺精神。待会儿我会派人带他们去新兵营报道,至于这门炮,我们会交给师属炮营,他们才是专业的。”
说着,他便要挥手,让手下的卫兵上来接管那门九二步兵炮。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
因为一只手,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立宪一愣,顺着手臂看去,对上了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士兵。
“慢着。”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门炮,还有我的人,你们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