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达师部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着一众校级军官，为首的，正是虞啸卿的参谋长张立宪。
龙文章被奉为上宾，坐在张立宪的旁边，正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那“杜撰”出来的英雄事迹。
而林渊，以及孟烦了、不辣等几个老兵代表，则像一群无关紧要的陪衬，被安排在会议室最末尾的角落里，连杯水都没有。
张立宪等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文章身上，时不时地发出阵阵惊叹和赞许，完全无视了角落里那几个真正的战斗英雄。
“……当时，情况那叫一个危急啊！”龙文章一拍大腿，说得是眉飞色舞，“小鬼子一个中队，黑压压地就压上来了！我心想，完了，我龙某人今天就要为国捐躯了！
但我转念一想，不行！我死了不打紧，可我身后的弟兄们怎么办？禅达的父老乡亲怎么办？于是，我当机立断，抄起一挺机枪，对着鬼子就是一通猛扫……”
孟烦了在角落里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凑到林渊耳边，低声骂道：“我日他个仙人板板，这脸皮是真不要了。他要是会用机枪，母猪都能上树了。”
林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一直在等，等龙文章把牛皮吹到最大，等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点。
时机，差不多了。
“……最后，我们不仅全歼了这股日寇，还顺手缴获了他们一门步兵炮！”龙文章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最后总结道，“此战，我部阵亡三十二人，伤一十七人，最终带回弟兄一十五人，九二式步兵炮一门，弹药若干！请师部点验！”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那些阵亡的数字，都是他功劳簿上闪闪发光的勋章。
“好！打得好！”张立宪带头鼓起掌来，满脸赞许，“龙团长不愧是我川军的楷模！以如此小的代价，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简直是奇迹！”
他转向身边的记录员，说道：“记下来！此战首功，当属龙文章团长！其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当通报全师，予以嘉奖！”
就在记录员提笔，龙文章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瞬间，一个冰冷、清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我反对。”
三个字，如同三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角落。
只见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年轻士兵，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叫林渊。
张立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你是谁？这里是师部会议，有你一个大头兵说话的份吗？”
龙文章的心里，也“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渊没有理会张立宪的呵斥，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龙文章的身上。
“龙团长，你的故事讲完了吗？”
龙文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道：“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师部，休得胡言！”
“我的故事，还没开始讲。”
林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说，你带领弟兄们血战，毙敌无数，是吗？”
“我想请问，在你被一个日军中队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会抱着脑袋叫骂的时候，你在指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