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幽冥果冻,稠得让鬼喘不过气。陈卷那“和煦”的笑容挂在脸上,底下却仿佛有冰山在浮动。他双手交叉,手肘支在斑驳的木桌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小刷子,慢悠悠地从台下每一个鬼脸上扫过。那眼神,带着点探究,带着点玩味,还有一丝……狼外婆看着一窝瑟瑟发抖的小红帽时的“慈祥”。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鬼的魂核里,“最近啊,我听到个挺有意思的说法。”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马面小乙的耳朵尖抖了抖,牛头阿傍的牛蹄子无意识地在地上蹭了蹭,文书鬼秋云更是恨不得把整个鬼都缩进她那身宽大的文书官袍里。
“听说……”他拖长了调子,享受着这掌控全场的感觉,“咱们这个蒸蒸日上、业绩飘红的改革小组里……哼哼,混进了那么一两个,或者几个……‘别有用心之徒’?”
“唰——!”
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阴风吹过,所有鬼的脑袋瞬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腔子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鬼火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某些鬼因为过度紧张,魂体能量不稳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嗡”声。
陈卷心里那点因为被愚弄而产生的怒火,此刻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他看着台下这群鹌鹑似的下属,一个绝妙的、带着浓浓恶趣味和反击意味的点子,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这是好事啊!”陈卷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那盏鬼火灯都跳了一下,火光摇曳。台下众鬼被吓得齐齐一哆嗦,好几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团队备受关注!充满活力!连‘别有用心之徒’都忍不住要混进来考察学习,或者……搞点小动作?”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鬼,看着他们紧张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兴奋感更浓了。他故意再次拖长音调,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宣布:
“所以!为了增进我们团队成员之间的……嗯,深度了解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为了彻底肃清这种不良风气!本顾问决定——”
他环视一圈,欣赏着众鬼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好奇自己会怎么死的表情,才终于揭晓答案:
“——特此举办!地府第一届!《谁是内鬼》大型线下沉浸式真人秀活动!!”
“啥?!!”
马面小乙第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手里捧着的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报表,“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雪白的纸页散落得到处都是。
牛头阿傍那张憨厚的牛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懵逼和恐慌,他结结巴巴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老大!您……您明鉴啊!俺们……俺们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日月……日月那个……可鉴啊!”他努力想憋出个成语,可惜脑子跟不上,急得牛鼻子直喷粗气。
文书鬼秋云更是“哇”地一声,直接吓出了哭腔,虽然鬼没有眼泪,但那声音里的绝望是实打实的:“顾、顾问!大人!我……我上有八百岁需要赡养的老鬼祖母,下有……下……下还没机会投胎出生的小鬼弟弟妹妹……我……我不能去拔舌地狱啊……”她已经自动把“内鬼”和“拔舌地狱脱口秀”划上了等号。
陈卷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我是为你们好”的严肃表情。他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规则,很简单。”他笑眯眯地,像只看到了肥鸡的黄鼠狼,“我们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旨在突破心理防线、增进彼此了解的‘信任拓展游戏’,来找出那个,或者那些,隐藏在团队中的‘内鬼’。”
他特意在“信任拓展游戏”上加了重音,听得众鬼又是一阵肝儿颤(如果鬼有肝的话)。
“奖励嘛,也很丰厚。”陈卷继续抛饵,“最终成功找出‘内鬼’的功臣,将获得——地狱河景房购房资格一套!还是带小院,能直接看到忘川河‘波澜壮阔’景色的!”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地狱河景房?那可是地府公务员体系里的顶级福利之一!虽然景色不咋地(主要是看怨灵翻滚),但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都极高!几个鬼的眼神里瞬间闪烁起一点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那么……”陈卷故意顿了顿,看着台下众鬼紧张地、不自觉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才慢悠悠地,用仿佛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的轻松语气,说出了惩罚:
“至于被找出来的‘内鬼’,或者游戏失败者嘛……”他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就去拔舌地狱,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脱口秀驻场表演。场次不够,或者观众满意度不达标,就……延长驻场时间。”
“嘶——!!!”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之大,差点把屋顶的灰尘都吸下来。拔舌地狱!脱口秀!还要考核KPI?!这他娘的比直接受刑还折磨鬼!简直是魂体和精神的双重酷刑!
看着众鬼那副如丧考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拔舌地狱舞台上,对着下面一群被掰着嘴、痛苦不堪的鬼魂绞尽脑汁讲冷笑话的悲惨未来,陈卷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兴奋感达到了顶点。完美!既要敲打,也要给甜头,还要把崔珏散播的谣言反过来利用,变成凝聚(或者说恐吓)团队的工具!他简直是个天才!
此刻,阎王殿内。
氤氲的墨色鬼气中,某位陛下看似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当然大部分是各种鸡毛蒜皮的阴司纠纷,实则浩瀚的意念早已将改革办会议室里的这场闹剧尽收“耳”底。
他“听”着陈卷内心那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游戏化解信任危机”、“顺便揪出真正有二心的家伙”的噼里啪啦的小算盘,玉藻之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带着些许玩味和期待的轻笑:
“呵……《谁是内鬼》?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能借着这场胡闹,玩出什么花样来。”
显然,陛下并不介意下属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解决问题,甚至……还挺乐见其成?毕竟,地府的日子,有时候也确实需要点这样的“乐子”来调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