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在监控后面,那叫一个坐立不安——是兴奋的。刚才那句“地狱第七军团先锋侦察官”带来的那点子惊吓,早被眼前这出好戏冲得烟消云散。他拍了拍没啥实质内容的胸口,给自己顺气儿:“哎呦喂,管他什么军团不军团,落到咱爷爷奶奶们手里,是凤凰也得蹲窝里下蛋!”
他这心态,典型的地府老油条,天塌下来先看看能不能蹭点功劳,实在不行再跑路。眼下这局面,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
王老不愧是当过侍郎的,脸皮修炼得跟忘川河底的石头似的,又硬又滑溜。他那张老脸像是揉了团面,从僵硬到堆满褶子笑,快得很。
“呃…呵…侦察官?”王老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神里透着点“我懂,我都懂”的狡黠,“军中的…斥候?探马?哎呦!巾帼不让须眉!失敬失敬!”他心里琢磨着,管她是什么官,陈小子交代的“热情接待”不能变味儿!
李奶奶的手跟铁钳似的,虽然松了那么一眯眯,但绝对没放开莉娜的“手腕子”。她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女将军?哎呦喂,听着是威风!可姑娘家家的,舞刀弄枪多不好!你看你这…这能量体,细发得很,哪是干粗活的料!听奶奶的,找个知冷知热的,比啥都强!”
莉娜那马赛克轮廓猛地又闪烁了几下,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她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污染。
张大爷可算找着发挥专长的机会了!他那单片眼镜后的魂火“噌”地亮了几分,手里的秃毛判官笔在小本本上划拉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军籍…先锋…侦察…嗯,高风险岗位…”他抬起头,眼神那叫一个“学术”,语气那叫一个“严谨”,“同袍,既然涉及军务,那老夫就更要请教了——贵军的阵亡抚恤…呃,就是‘战殒抚恤’,是按神力等级发放,还是按军阶?可有‘英灵殿’长期供奉名额?若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幸…再次身死道消,贵组织是否提供‘神魂重聚’或‘转生优先’等善后服务?相关保费…哦不,是相关耗费,报销流程是否便捷?需不需要直属上官…也就是你们那儿的…大天使长?签字画押?”
这一连串问题,跟冰雹似的砸下来,每个字莉娜都勉强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配上张大爷那研究“上古残卷”般的认真劲儿,让她CPU都快干烧了。抚恤?保费?报销流程?!她是在跟地狱的死亡使者讨论员工福利吗?!
“I…Mission!CriticalMission!(我…任务!重要任务!)”她试图挣扎,声音因为憋屈和愤怒更哑了,还带着点破音。
“蜜月?!!”旁边一直支棱着耳朵的赵大爷,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震得数据流都晃了晃,“哎呦!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姑娘我跟你说,咱们地府新推出的‘十八层地狱深度体验游’,那才叫一个地道!从上刀山下火海,到油锅冰山,全套服务,原汁原味!现在搞活动,订情侣套餐,还送限量版‘孟婆汤’尝鲜装!忘忧解乏,效果拔群!考虑一下?保证让你和未来姑爷刻骨铭心!”
莉娜:“……”她感觉自己那经过圣光淬炼、地狱打磨的灵魂,正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即将碎裂的哀鸣。蜜月?地狱游?孟婆汤?!她周身的黑暗圣光抑制不住地外溢,像一团躁动的、冒着黑烟的火焰,把周围的数据微粒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钱大妈瞅准这空子,以与她富态身形绝不相符的灵巧,从她那能量幻化的、鼓鼓囊囊的前襟里,唰地掏出一大沓厚厚的、用魂力凝结的、边角都磨得有点起毛的“简历”,硬是突破了莉娜体表那层不稳定的能量场,结结实实塞进了她另一只“手”里。那“简历”还带着一股陈年的香火味儿和…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姑娘!甭听老赵头瞎忽悠!蜜月那都是后话!”钱大妈声音洪亮,带着菜市场早市抢新鲜蔬菜般的热情和不容置疑,“先看人!看咱们地府的硬实力!黑白无常知道吧?老牌阴神!编制稳!待遇高!勾魂绩效年年达标!就是…唉,这哥俩脸色是差了点儿,一个煞白,一个焦黑,晚上出门能当路标使!不过本事是真不小!”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翻动那沓“简历”,纸张哗啦作响,跟点钞似的:“再看看这个,牛头,老实本分,就是脾气犟,八头地狱犬都拉不回来!马面,性格开朗,就是嘴碎,能跟你唠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还有这个新来的,熊…熊副将是吧?听说前阵子参加了啥比赛,虽然名次不咋地,但瞧这身板,多结实!能量充沛,一看就是能干重活的!”
莉娜被迫“捧”着那沓沉甸甸、带着莫名气味的“简历”,感觉像是捧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简历上那些扭曲的东方符文,旁边附着的或模糊或清晰、角度清奇的能量轮廓图(有的甚至能看到背影和侧后影),以及旁边标注的“性格分析”、“工作前景”、“福利明细”(包括但不限于基础香火配给、阴宅使用权年限、特定区域通行权限、年度投胎积分等),构成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地府优质男性图鉴”,冲击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想把这玩意儿扔了,或者直接用黑暗圣火焚毁,可钱大妈那手按得死紧,嘴里还在连珠炮似的输出:“别急别急,慢慢挑,货比三家!后面还有崔判官手下的几个笔杆子,文采好!还有负责六道轮回审核的几个小伙子,权力大!对了,姑娘你能量核心的凝聚年份…就是生辰,方便透露不?大娘认识个老鬼,算这个可准了,帮你合合八字…”
“Enough!Releaseme!(够了!放开我!)”莉娜几乎是嘶吼出来,体内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黑暗圣光与地狱火焰交织着,在她体表形成一圈极不稳定的、滋滋作响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能量乱流。她几千年来锤炼的冷静、隐忍,在这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东方老鬼面前,彻底瓦解,只剩下一种想要毁灭点什么或者赶紧逃离的强烈冲动。
“噗——哈哈哈!嗝儿…”监控后面,陈卷笑得直接出溜到石案底下去了,魂体蜷成一团,一抖一抖的,像是犯了癫痫。
他好不容易扒着案沿爬上来,指着屏幕上那个被“相亲简历”淹没、马赛克闪烁得跟迪厅终极闪光灯似的、周身黑烟直冒的莉娜,笑得直抽抽:“十…十八层地狱…蜜月套餐?!赵大爷这是跟人家有多大仇啊?!还送孟婆汤!是怕人家忘了这‘要命’的旅行吗?!钱大妈更绝!那简历厚度,赶上生死簿分册了!她是不是把地府光棍名录全搬来了?!”
他看着莉娜那副想爆发又被一群“热心过头”的老鬼死死按住、憋屈得能量体颜色都在红黑之间疯狂切换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该!让你不走正门!让你鬼鬼祟祟!”他抓起旁边不知谁落下的一把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瓜子皮直接化作光点消散,“好好感受下咱们地府的‘热情似火’吧!就问你顶不顶得住?”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这手“祸水东引”…啊不,是“人文关怀”简直神来之笔。
“搞定一大半!”陈卷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虽然没啥声音,但气势不能输,“照这个进度,别说侦察了,她能把自个儿叫啥都交代喽!到时候直接策反…嗯,是引导她认清形势,加入咱们地府和谐大家庭,我这功劳簿上不得狠狠记一笔?阎王他老人家一高兴,年终奖…嘿嘿嘿…”
他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能拿到多少额外香火供奉,或者能不能换个带小院的阴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