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在监控后面彻底进入了看戏模式。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个绣着“出入平安“的旧蒲团，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面前石案上摆开了架势——左边是没嗑完的瓜子，右边是啃了一半的泡椒凤爪，中间还立着瓶“孟婆汤口味汽水“瓶身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口忘忧，两口忘我，三口直接投胎“。
“哎呀呀，这可比看什么《地府好声音》带劲多了。“他美滋滋地撮了口瓜子，把瓜子皮往旁边一吐，看着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瞧瞧咱们老同志这工作热情，这叫什么？这叫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他那得意劲儿，活像看自家老大爷在公园下棋把隔壁小区冠军杀得片甲不留。
数据库外围三区，这会儿要是来个不明真相的游魂，准以为这是哪个街道办在搞“跨位面联谊会“。
莉娜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能量形态了——她那马赛克轮廓边缘已经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跳动。她，一个经历过圣光洗礼、地狱熔炼、无数次生死任务的堕落天使，此刻正遭遇职业生涯中最荒诞、最令人崩溃的“特殊接待“。
王老还在那儿锲而不舍地展示他那塑料外语，一只手还跟打拍子似的比划着：
“Welcome...to地府！Our...our历史，verylong！“他掰着手指头数，“夏商周，秦汉唐...哎呦，手指头不够用了！反正就是longlongago！“他干脆一甩袖子，“咱们这投胎政策，verygood！六道轮回，任君选择！想当人？当畜生？当饿鬼？都可以谈！表现好的，还能优先选胎！“
莉娜：“...“她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畜生“、“饿鬼“这几个词还是隐约捕捉到了。这是在威胁要把她打入畜生道吗？
李奶奶的手就跟焊在她“手腕“上似的，力道非但没减，反而因为说得兴起又加了几分：“姑娘啊，别嫌老婆子啰嗦！我这都是为你好！你说你，长得...呃，能量形态这么标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打杀杀，多叫人心疼！女人嘛，终归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我们地府的小伙子，别看有些长得随心所欲了点，但实在！会疼人！“
莉娜暗中使了使劲，想把手抽回来，结果纹丝不动。她甚至怀疑这老太太生前是不是专门在河边捶衣服的，这手劲，拧个地狱三头犬的脖子估计都跟玩儿似的。
张大爷的“调研“已经进入了攻坚阶段。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包了浆的算盘珠子拨起来噼里啪啦响，一边问一边算：
“姑娘，再请教几个问题哈。你们那边的五险一金，具体是哪五险？哪一金？缴纳基数按神力算还是按功德算？退休年龄是多少？神格衰减的补偿标准呢？“他熟练地拨了下算盘，在小本本上记下一串数字，“还有，如果因公殉职...again，抚恤金是一次性发放还是分期？有没有子女教育补贴？哦对，你们天使...好像不生育？那这项划掉...“他又拨了下算盘，眉头皱了皱，似乎在计算什么。
莉娜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五险一金？退休金？她是在参加什么跨位面社会保障体系研讨会吗？！
钱大妈那边更是热火朝天。她又从怀里那衣襟像个百宝袋，掏出几份皱巴巴的“简历“，硬是往莉娜已经拿满东西的“手“里塞，塞不进去就夹在她能量体边缘：
“再看看这个！钟馗！天师！正经编制！虽然面相凶了点，能止小儿夜啼，但心地善良啊！专抓恶鬼，业务能力没得说！就是应酬多，天天跟妖魔鬼怪喝酒，回家可能带点味儿...这个！熊副将！就刚才提过的那个！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上次比赛让人忽悠着穿了女装...但身体素质没得说！扛揍！以后你们吵架，你随便打，他绝对不还手！“
莉娜：“......“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腋下、甚至腿边都被塞满的各式“简历“，那些歪歪扭扭的东方文字，模糊不清的能量照片，以及标注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优点“，感觉自己不是在地狱，而是在某个精神错乱的神明开设的婚姻介绍所。鼻尖萦绕着老大爷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陈年香火、薄荷油和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耳朵里灌满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嘈杂语言
她感觉自己精心维持的潜行状态？早就喂了地狱犬！体内原本受控的神圣与堕落能量，此刻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跟有十万只蜜蜂在开演唱会似的。
她想尖叫，想爆发，想把眼前这群老鬼连同他们那些破简历一起轰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噗哈哈哈——嗝！“监控后面，陈卷一口孟婆汤汽水直接喷了出来，化作一片迷蒙的水雾，“哎呦我的阎王爷！钱大妈这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掏出来了？连钟馗都推荐？她就不怕人家姑娘被吓着？还有熊副将...扛揍也算优点？这相亲标准也太接地气了吧！“
他一边笑一边猛拍大腿（虽然拍不出声），顺手又抓起一把瓜子，嗑得飞快：“看看！都看看！什么叫文化输出？这就叫文化输出！用我们地府特色的婚恋观，彻底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高！实在是高！“
他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得了，感觉这事儿办得，比修好一百个数据屏障还有成就感。
“得录下来，必须录下来！“他兴奋地操作着监控阵法，调整着角度，“回头剪个系列片，名字我都想好了，《走进地府之夕阳红特别行动》！第一集就叫当西方间谍遭遇东方逼婚！点击率肯定爆表！到时候在各个阴司衙门循环播放，当安全教育片！“
他甚至开始幻想这片子火了之后，会不会有别的部门来找他取经，比如怎么用类似方法对付那些总想偷渡的孤魂野鬼...
“嘿嘿，看来这人文关怀的路子，走对了！“陈卷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荡着，感觉自己的魂生即将迎来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