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怀里那枚黑色玉简传来的暖意，像是寒冬里突然塞进怀里的暖手宝，让他冻得发僵的魂核都活络了几分。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确认这不是幻觉。
“这售后服务还挺及时...“他在心里嘀咕着，原本因为警惕而紧绷的魂体，稍稍松弛下来。老板的声音虽然已经消失，但留下的提示却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
《阴律·变通篇》第三条？他飞快地在记忆里翻找。作为地府资深打工人，他确实被迫熟读过《阴律》——主要是为了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时找依据。那第三条好像是...关于“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法，以维系阴阳大局“？
对！就是这个！
他心中大定，眼神也从刚才的慌乱变得冷静，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他甚至有闲心注意到，山羊胡判官那两撇胡子修剪得真不错，比白无常那条总是打结的舌头体面多了。
就在这时，那山羊胡判官见陈卷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和引经据典镇住了，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看起来就年代久远、边缘都有些破损的兽皮古籍，“唰“地一声展开——那架势，活像阳间律师在法庭上出示关键证据。
“陈顾问或许不知，或故作不知！“他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判官，最后钉在陈卷身上，声音带着咏叹调般的韵律，“《阴律·吏篇》有云：上下尊卑，各有其序，不可僭越。此乃维系地府运转之基石！然观陈顾问之所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开始逐条数落，每说一条就往前走一小步，那架势像是要把陈卷逼到墙角：
“其一！擅自推行所谓地狱电竞联赛，令值守鬼吏与待审罪魂同场竞技，嬉戏玩闹！尊卑何在？体统何存？！“
“其二！妄改忘川河引渡流程，设什么VIP快速通道，使功德深厚之善魂与业障缠身之恶鬼，近乎同渠而渡！此非混淆黑白，扰乱阴阳秩序为何？！“
他每说一条，声音就拔高一分，最后几乎是在质问。说到激动处，那卷《阴律》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上面的灰尘都抖落了不少。
「好家伙，这老梆子肺活量不错啊。」陈卷内心吐槽，表面上却仍保持镇定，「还特意把古籍掏出来增加仪式感？跟我玩这一套？老子当年在阳间跟甲方扯皮的时候，引用的法律条文、行业规范，堆起来比你手里这破卷轴厚十倍！拽古文谁不会啊？」
他观察到，随着山羊胡判官的指控，其他几位原本如同泥塑木雕的判官，也有了细微的反应。有的微微颔首，花白的胡子跟着一抖一抖；有的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冷漠更甚；还有的甚至不知从哪里也摸出了小本本，开始装模作样地记录——那毛笔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阁内格外刺耳。
无形的舆论压力如同实质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陈卷甚至能感觉到坐在末座的那个年轻判官在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写满了“这哥们今天要完蛋“的同情。
不过，陈卷现在心里有底了。他甚至在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用老板提示的《变通篇》第三条，结合“效率优先，结果导向“的现代管理理念（虽然他经常摸鱼，但理论一套套的），来个漂亮的反击。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正准备开口：
“崔判官，诸位大人，下官以为...“
然而，他话刚起个头，还没来得及抛出自己的论点，坐在山羊胡判官旁边、一位面色原本还算正常，但此刻不知是因激动还是愤怒而涨得通红的判官，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
“啪！“
一声脆响，吓得那个正在做记录的年轻判官手一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墨痕。
这位红脸判官显然脾气更急，他甚至连古籍都懒得掏，直接甩出一卷明显是新近书写、还带着墨香的文书卷轴。那卷轴在案几上滚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活像一份精心准备的起诉书。
他指着卷轴，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厉声喝道：
“李判官所言，尚属皮毛！陈卷！你且看看这个！这是各殿司联名呈报！你那个所谓的香火供应链优化，胡乱调整愿力分配，导致哭丧司、托梦部等核心部门香火供应严重不稳，业绩大幅下滑！更有甚者，你竟敢擅自截留部分香火，用于你那不务正业的改革办日常开销？！此等行径，与阳间那些挪用公款之辈有何区别？！这已非简单的乱序，而是动摇地府根基之重罪！你还有何话说？！“
这一顶帽子扣得更狠，直接从“工作方法问题“上升到了“经济犯罪“的高度！而且拿出了看似确凿的“证据“！
陈卷心里“卧槽“一声，刚组织好的语言瞬间被打乱。这红脸判官不按套路出牌啊！而且这指控...截留香火？这他妈是谁在造谣？！
他感觉刚刚回暖一点的屁股底下的椅子，似乎又开始往外冒寒气了。就连怀里那块顾问令牌，此刻摸起来也格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