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刚才那点因为老板提示而升起的冷静，被红脸判官这突如其来的、看似证据确凿的指控冲散了大半。经济问题？截留香火？这他妈可是重罪！在地府，贪污香火愿力的罪过，怕是比在阳间贪污救灾款还严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的！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魂力在掌心微微波动，感觉自己屁股底下的寒冰椅子更冷了，冻得他魂核都在打颤。冷静？冷静个屁！他现在只想跳起来骂娘！
红脸判官显然很满意陈卷那一瞬间的色变，他乘胜追击，不再纠缠于空洞的“秩序“理论，而是直接甩出看似无可辩驳的具体案例。他粗壮的手指“咚咚“地敲击着摊开的文书卷轴，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卷脸上，声色俱厉：
“理论且放一边！陈顾问，巧舌如簧也需事实支撑！你且给老夫解释解释！“他声音如同洪钟，震得阁内那几盏幽绿鬼火都晃了晃，“自你那劳什子VIP快速通道在奈何桥头开设以来，因排队先后、资格认定引发的鬼魂争执、斗殴事件，日逾十起！记录在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引得怨声载道，鬼心惶惶！此非你扰乱阴阳秩序、破坏地府安宁之铁证乎？！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每说一句，就用力拍一下那文书，仿佛那不是纸，而是陈卷的罪状，要把它拍实了，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就是！“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判官突然小声附和，被红脸判官瞪了一眼后立刻缩了回去。
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六位旁听判官的目光，如同十二把冰冷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在他身上。连主位上的崔珏，那深邃的眼眸也微微眯起，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靠！还真去查数据了？还精确到日逾十起？」陈卷内心疯狂吐槽，压力倍增，感觉魂体都要被这些目光刺穿了，「这帮老古董，抓小辫子倒是一把好手！这点改革初期的阵痛都受不了？当初阳间推广地铁安检，搞女性专用车厢，不也吵翻天了？怎么不说总体通行效率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奈何桥头可能出现的混乱场景——一群鬼魂为了谁先过桥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可能撸起袖子（如果魂体有袖子的话）准备干架...这画面是有点不太雅观，影响地府“庄严肃穆“的形象。
“这个...“陈卷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发干，“下官以为，任何改革都难免会有...“
“难免？“红脸判官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猛地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哗啦一下翻动文书，指向另一处用朱笔特别圈出的地方，“你看看！哭丧司上报，因香火愿力供应不稳，导致专业哭丧人员情绪低落，业务水平下滑，本月业绩同比下降三成！托梦部更是怨声载道，香火时断时续，托梦成功率大打折扣，多少阳间家属夜不能寐，多少未了心愿无法传达？！“
他说得激动，脸上的红色更深了，活像刚喝了一坛烈酒。旁边那个山羊胡判官适时地补充道：“据老夫所知，昨日还有位老太太的托梦因为信号不稳，只传了一半，害得她孙子今天一直在纳闷奶奶为什么只说床底下...床底下...就没了下文。“
几个判官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陈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技术性调整期间的正常波动，想说这就像阳间装宽带总要断网几天，想说
但他看着那一张张或严厉或嘲讽的脸，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重重地压在他的魂识之上。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魂力流动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那是魂体在高压下不稳的征兆。
完了，这下真是跳进忘川河都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