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僵在原地，感觉像是被十殿阎罗轮流用目光凌迟了一遍又一遍。阎王那轻描淡写的“读心”总结，把他内心那点吐槽扒得底裤都不剩。这比单纯的驳斥更致命，那是一种被完全看穿、连内心最后一点隐秘角落都被曝光的羞耻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些“降本增效”的小算盘，在老板眼里是不是一直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冷汗已经不再是渗出，而是像开了闸，顺着脊椎沟汇成一道冰线往下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判官的目光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笑话的惬意。那位螃蟹脸的李判官，甚至悠闲地捋起了胡子，嘴角挂着一丝“早该如此”的冷笑。
「完了，彻底玩脱了……职业生涯？不，是鬼涯！彻底终结！地府头条预定：《惊！新任顾问内心活动竟如此丰富多彩，疑似精神分裂前兆！》，副标题：《论社死的一百种方式之地府特别版》……」陈卷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撰写讣告，内容极其惨烈，遗照……哦不，魂照估计都得打马赛克，怕吓到路过的小鬼。「下辈子……不，没有下辈子了，直接魂飞魄散，连当块望乡台板砖的机会都没有了……」
判官们自然注意到了陈卷这“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微妙变化。那位脸红得像刚出锅的麻辣小龙虾的李判官，就是刚才蹦跶得最欢、嘲讽技能拉满的那个，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要当场去世的德行，怎么转眼间……眼神里都有光了？回光返照？还是憋着什么坏水？
他决定不能再给这小子喘息之机，必须趁热打铁，一举奠定胜局！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破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陈顾问！即便陛下胸怀似海，不与你计较那些……呃，内心深处的‘奇思妙想’，然则崔府君所问之核心，关乎地府立身之‘大道’，你方才所言，避重就轻，含糊其辞，根本未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再次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在陈卷魂核深处引爆，这次还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猫儿看到老鼠钻进死胡同时的玩味：
「指摘你最凶的那个李判官，」
陈卷精神高度集中，灵魂层面的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敏。来了！老板的支援到了！是直接醍醐灌顶，让他顿悟无上妙法，舌战群儒？还是隔空施个定身咒，让这李老头当场定住，摆个Poss？
然而，接下来的信息却让他差点一个趔趄。
「其麾下鬼吏上月私设‘快通费’，贪墨功德三百点。」
「快通费？」陈卷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这啥玩意儿？地府还有ETC？不对啊，奈何桥不是摇号过的吗？难道还有VIP通道？加钱就能插队喝汤？
「证据已被孟婆无意间记录在汤谱备注里。」
孟婆汤……汤谱？！还他妈有备注？！陈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孟婆她老人家不是每天拿着个大勺子，机械地舀汤、灌汤吗？还有空搞记录？这汤谱是啥？菜谱吗？上面是不是还写着“今日汤品：原味孟婆汤，备注：李判官手下小鬼贪污三百功德，差评！”？
「地点，奈何桥东第三亭。」
声音到此为止。
陈卷彻底懵圈了。
这……老板给的怕不是个哑弹吧？孟婆汤谱备注？这玩意儿听着比阳间的网络谣言还不靠谱！那位老人家熬汤几千年，就没见她抬头看过路过的魂，还有闲心做笔记？记的还是贪污证据？
但，老板有必要骗我吗？骗我对他有啥好处？赌了！就算真是个哑弹，也得听个响！大不了……大不了就是罪加一等，从魂飞魄散升级到永世不得超生？
陈卷站在原地，虽然小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捅破地府的天。心中豪情万丈，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刷屏：
「老板牛逼！（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