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这番说辞，逻辑严密，立意高远，充满了前瞻性。
然而，玉藻之后，依旧是死寂一片。只有那沙沙声，像小刷子一样挠着他越来越没底的心。
「几个意思？老板？您倒是给点反应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我这讲得口水都干了......」陈卷心里开始打鼓，声音不自觉地慢慢低了下去，像只漏了气的皮球。
他硬着头皮翻到最后，也是他最没底的一页——预算。
......呃，综上，经过我们改革部精密的数据测算与多轮成本优化，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感觉魂体都因为紧张而变薄了，初步预算，大约需要......三、三万功德点。
说完最后那个数字，他感觉自己轻得能直接飘起来。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那沙沙声，停了。
陈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了，只有一个字：
准。
！！！
陈卷瞬间活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他的魂核，笑容像朵吸收了过量日月精华的向日葵，猛地在他脸上绽放！他就知道！老板是识货的！
谢陛......他激动地就要躬身道谢。
然而，就在他第二个谢字还没吐出来的时候，阎王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
从你改革部的年度香火预算里列支。
咔嚓！
陈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极寒冥冰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
他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剧烈波动起来，边缘开始模糊、闪烁，活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陛、陛下......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我、我们部......还、还有年度预算？！
他一直以为！而且是坚定不移地认为！改革部是老板直管的战略性项目组！是地府改革的尖刀班！是特权部门！走的是实报实销的特殊通道！
「空手套白狼！老板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陈卷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踩着风火轮呼啸而过！「我以为我是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项目经理，结果我特么是自带干粮、倒贴钱、还得把活儿干漂亮的超级乙方？！资本家看了您都得流泪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可怕的未来：他拿着这份完美方案回到山洞，宣布这个好消息后，白无常的舌头会直接吓到打结，黑无常的锁链会因为震惊而掉在地上，那群指望这次项目改善生活的鬼差们，会集体石化，然后在一秒钟内作鸟兽散！
他失魂落魄地退出森罗殿，连怎么行的礼都忘了。只觉得手里那份曾经让他无比自豪的ppt方案，此刻重如泰山。
就在他精神恍惚地踏出殿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阎王御案的一角。那里摆着一盆他叫不出名字的幽冥植物，几片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边缘泛着枯黄，眼看就快不行了。
陈卷的心，彻底凉透了。
「呵呵......老板......您连自己办公室的盆栽都顾不上浇水......还指望您能惦记着我那区区三万功德点的预算......」
他抬起头，望着地府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内心一片悲凉。
这阴间打工人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