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罗殿飘出来，陈卷觉得自己像个被扎破的救生圈——不仅漏气，还灌了一肚子的忘川水，沉甸甸、凉飕飕的。三万功德点！这数目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比一万只苍蝇开研讨会还吵。
「完犊子了，这下真是老母猪钻栅栏——进退两难。」他一边飘一边喃喃自语，魂体黯淡得像是用了十年的旧灯泡，还是接触不良那种。「把我陈卷大卸八块，心肝脾肺肾……哦对，鬼没这些玩意儿……那就是魂核、记忆、前世积德今生作孽全打包，挂到幽冥跳蚤市场上，能卖出几个钱？三百？五百顶天了吧？」
他越想越绝望，脚下的阴气都变得稀薄，差点从半空掉下去。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忘川河边——这地方他平时都绕着走，今天却觉得这腥风血雨的调调特别配他的心情。
“噗通……“
他捡起一块还算圆润的石子，有气无力地扔进河里。石子沉下去的速度，跟他此刻的心情下沉速度有得一拼。
“三万啊三万……“他对着浑浊的河水诉苦，声音虚浮得像随时会断气，“把我拆零碎了卖，怕是连个零头都凑不齐。要不……去找崔珏贷款？崔大人，您行行好，借我三万功德点周转周转？“
他立刻打了个寒颤，魂体都起了涟漪。
「得了吧！那老狐狸怕不是要我用下下下辈子给他当免费长工！说不定还得签卖身契，把我拴在判官殿门口当招财猫，见人就喊欢迎光临，利息优惠！」
就在他沉浸在“卖身为奴“的悲惨想象中时，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腰围比身高还夸张的富商鬼魂，正挤在摆渡艄公那艘破得快要散架的小船旁。领头的那个，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活像要做贼。确认安全后，他以一种与肥胖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天地银行“纸钱——面额大得能闪瞎鬼眼——飞快地塞进艄公那干枯得像是老树根的手里。
那原本一脸“爱过不过，不过滚蛋“的艄公，手指隐秘地捻了捻纸钱的厚度，浑浊的老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干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扯了扯。他若无其事地侧了侧身，让出条缝。那几个富商鬼立刻像泥鳅一样钻了过去，抢在了长长队伍的最前面，脸上带着“有钱就是爷“的得意。
后面排队的穷鬼们气得直瞪眼，却只敢小声嘟囔：“死暴发户！““死了还改不了铜臭味儿！“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等着。
陈卷扔石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边。
「插队费？特权通道？」他脑子里像是有个小铃铛，“叮“地响了一声。「这……这不就是阳间那些VIP通道的阴间乞丐版吗？最原始，但也是最直接的付费VIP模式啊！」
他感觉自己的魂核微微发热，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被吹进了一丝氧气。
还没等他细品，另一边，一个看起来鬼精鬼精的小鬼，挎着个破得露出草絮的篮子，正在漫长的等待队伍里灵活地穿梭。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那小鬼压着嗓子，却又能让周围的鬼都听见，“孟婆汤官方授权口味预览小样！免费品尝，先尝后买，避免投错胎，遗憾终生嘞！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还有限量隐藏款前世记忆碎片风味！五个冥币一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还真有那好奇的，或是对即将到来的“格式化“感到焦虑的鬼魂，掏出几个皱巴巴的冥币，买上一小勺，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有的鬼尝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的则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鬼生方向。
陈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魂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地推！样品营销！精准定位目标客户！挖掘潜在消费需求！」他脑子里的小铃铛变成了交响乐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地府……不是没有商业活动，这他娘的是处在原始社会，缺乏平台，缺乏规模化运作啊！」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魂体像果冻一样晃了三晃才稳住。
「流量！变现！」这两个在阳间听得他耳朵起茧的词，此刻像两道闪电，“咔嚓“一下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我们手握天庭考察团这个三界顶级流量IP！地府全运会就是现成的、独一无二的、充满了地府特色的内容载体！」
他激动得难以自持，下意识地就想拍大腿表达兴奋——“啪！“手直接穿过了魂体，拍了个空，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让自己原地转个圈。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个！
“有了！有了！“他对着浑浊的忘川河，差点喊出声来，幸好及时刹住车，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凝成实质，「有了内容和流量，还怕找不到商业模式吗？还怕拉不到赞助吗？广告位、冠名权、转播权、周边产品……这哪是要花钱的项目，这分明是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我是个天才！绝境逢生啊！」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之前的绝望和黯淡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原来商机就像这忘川河里的怨灵，一直飘在那里，沉在那里，就等一个有缘鬼（显然就是我！）来打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功德点像滔滔江水般向他涌来，那画面比极乐世界还极乐。
然而，乐极生悲。
他光顾着激动，没注意脚下松软的，可能掺着某位前辈肋骨的泥土，也没注意周围混乱的环境。一个急着去给艄公塞钱插队的胖鬼魂，像个鬼形压路机一样横冲直撞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闪开闪开！好狗不挡道！耽误了爷投胎你们赔得起吗？！“
“砰！“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正沉浸在美好蓝图中的陈卷身上。
陈卷“哎呦喂“一声，魂体轻盈的他直接被撞得像个被抽飞的陀螺，滴溜溜原地转了三圈，才勉强稳住，眼前金星乱冒——如果鬼魂能看到金星的话。
那胖鬼魂撞了鬼，非但没道歉，还恶狠狠地瞪了陈卷一眼，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走路不长眼啊？！晦气！“说完，继续扭动着肥硕的魂体，朝着摆渡船奋力挤去。
陈卷被撞得有点懵，魂体边缘都闪烁了几下。但此刻内心被巨大的商机填充着，膨胀得快要溢出来，竟然一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他揉了揉并不存在的被撞部位，看着那胖鬼魂远去的、充满“钞能力“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繁忙混乱却暗藏玄机的忘川河渡口，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饿鬼见到红烧肉般的光芒。
「好像，这地府的生意经，水深得很，但也肥得很啊……」
他转身，不再看那腥臭的河水，而是步履异常坚定地，朝着改革部的方向加速而去。
得赶紧回去！拿小本本把脑子里这些金光闪闪的疯狂想法记下来！
赚钱，不，是筹集功德点的伟大事业，刻不容缓！